却是个不爱读书的,他待吴绣倒也不差,只是那股子粗鄙劲实在跟大郎比不得。
还有大郎的妻子余氏,也是闺秀做派,温柔小意,还长了张不俗的脸。
回回吴绣一家去老宅,自己都会觉得被比得灰头土脸。
大郎和婆母在堂屋里聊的是书上的典故,余氏在一旁沏茶,看着就像一家人。而她家二郎蹲在门槛上跟邻居侃大山,实在粗鄙。
久而久之,她就不太爱往老宅那边凑了,逢年过节不得不去,也是坐一坐便走。
直到素大郎不幸身亡的消息传来,后来余氏不知所踪,老宅里便只剩下婆母和一个襁褓中的女婴。
吴绣再去时,没再听到闲聊典故的声音,只听到婴儿啼哭与婆母的叹息时,忽然觉得手脚自在多了。
她开始逢年过节送些吃食,隔三差五过来看看。
后来素二郎为了卖宅子的事跟婆母闹翻,吴绣反倒充当起了和事佬,在母子之间来回传话走动。
外人看在眼里,都道素家这个改嫁来的媳妇是个明事理的,比亲儿子还顶用。
可吴绣自己心里清楚,她愿意过来,不光是为了当和事佬,更是为了证明现在活得体面的是她。
还有她儿子素言松,若中了举人,她就是举人的娘亲,县令的亲家了。
想到这里,吴绣又叹了口气。
怎么她那傻儿子就偏偏对素玉念念不忘呢。
吴绣一宿没睡安稳,碍于儿子铁了心,一副她若不提亲他便不读书的架势,她到底还是上门来提亲了。
可她心中不痛快,她等会还是要让婆母和素玉都听明白,现在是她在施舍。
吴绣照例推门而入。
她将几十个鸡蛋放在了堂屋桌上,换上那副惯用的殷勤面孔,抬手撩开了里屋的帘子。
“娘,我来看您了。”
里屋里,陈氏正坐靠在床头,盯着手中的书册出神。
吴绣认得那册子,那是素大郎生前的手札,她回回来,十有八九婆母都抱着这册子。
“二媳妇来了……”陈氏将手札合上搁在枕边,掩唇轻咳了声,“坐吧。”
吴绣在床沿坐下,扯出笑来:“娘今日气色瞧着比前阵子好些了。我带了些鸡蛋给玉儿补补身子,昨日她遭了那一遭,定是受了惊吓。”
“对了,玉儿可在?我有话同您二位说。”
她话音方落,陈氏便皱起了眉:“玉儿昨日遭了哪一遭?”
吴绣看婆母这表情,还有什么不明白的。那丫头竟然只字未提,瞒得死死的。
吴绣在心里冷笑一声,不说正好,这时候由她嘴里说出来,这提亲才更显得她大度不嫌弃,是她慈悲心肠来施舍。
“啊,玉儿没跟您说?”
吴绣露出惊诧的表情来,换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。
“也是,她一个姑娘家,出了这种事怎好意思开口。只是娘,我既知道了,便不能再瞒您。”
“昨日玉儿去县上卖药,被人瞧见在街上同赵家少爷拉扯不清,还手牵着手上了马车。后来也不知在马车上发生了什么,大晚上的,又被另外一个陌生男人送回来的。”
“回来时衣裳也破了,头发也乱七八糟,脸上还有伤,手腕上青紫的勒痕更是一大圈。”
“村里的人都瞧见了,都在说玉儿名节不清不楚的……她一个没出阁的姑娘家,名声就这么毁了。”
“玉儿也是我从小看到大的孩子,若我再不接纳她,她以后可怎么办?不若今日干脆就将言松与她的婚事定了,免得她日后再遭闲言碎语。”
陈氏一动不动地听着,脸上却渐渐失了血色。
她那只枯瘦的手攥了攥被角,忽然猛地弓身,掩唇剧烈咳嗽起来。
声音听着撕心裂肺,吴绣眼尖,眼睁睁看见那块掩唇的帕子上显出了一片暗红。
“娘?娘!”吴绣慌了,伸手去扶,却被陈氏一把挥开。
陈氏咳得喘不上气,浑身都在发抖,浑浊的眼睛一时都失了焦。
她像是想说什么,可张嘴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,接着整个人晃了晃,往后倒去。
吴绣手忙脚乱地接住她,嘴里连声喊着“娘!娘!”,可怀中的人已经没了回应。
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