排队。
年味渐淡的春节,城市老街被外来游客侵占,热气升腾的小店里充斥着热闹声响。
取餐的时候,旁边有调皮男孩跑来跑去,奚冉当场训斥了熊孩子。回到座位上,隔壁桌两岁的小姑娘用惊恐的表情看着她。
她冲着小姑娘温柔地歪一下头,“你乖得很,阿姨可不会凶你。”
错过很多年的朋友依然有趣,奚冉的一颦一笑都被仲羽放大。
仲羽反思自己,她确实是因为一颗色心,推开了一份能给她偏爱的友情。
奚冉一直都很好。
高一临近寒假的一次晚自习前,有同学发现自己刚取的两百块生活费不翼而飞,告知老师后,教室里炸开一口锅。
有同学当证人,说丢钱的人没有撒谎,让“有小偷”成为实锤。有同学提议报警,目的是震慑小偷,因为总不能大家挨个搜身。
气氛僵持不下时,教室里的灯忽然间熄灭。一共六盏灯,前后各有开关,关闭的节奏却出奇的一致。
室内陡然暗下去,老师正提议要开灯,有人高声说:“等一下。”
片刻后,室内恢复明亮。丢钱那位同学的同桌高声喊道:“钱在地上呢!”
教室里一片哗然。
这位同学又喊道:“不对啊,地上有四百块钱呢。”
关灯的人最容易辨认,前后各一个,最靠近开关的那两位就是。扔钱的两个同学不知道是谁,也不知道小偷在不在其中。
不过无论如何,事情出现转机,没人再嚷嚷着要报警,大部分同学也移开了对小偷关注的视线。
事后,有三个同学被没收了手机,是乔思衡和关灯的那两位。
仲羽在老师办公室里听见班主任训斥乔思衡:“说了不准带手机进学校,就是不听是吧?被你教唆关灯的两个同学算是倒了大霉,我告诉你,你们三个这学期都别想把手机拿回去了!”
关灯是乔思衡主导的,他发了信息给两个灯神。
那往地上扔钱的又是谁呢?
次日中午,丢钱的同学把其中的两百块还给奚冉。偷钱的同学已经私底下把钱还给了她,她知道这四百中有两百是奚冉偷偷放的,当时有别的同学看见了。
另外两百是乔思衡的手笔。
大小姐是易受惊吓体质,平日里经常咋咋呼呼,关灯的那一刻却无比镇静。
她沉默,是因为她正在做出一个善良而柔软的举动。
仲羽很容易被阳光善良的人吸引,比如她的同事郑好,也是一次眼缘就种下了友情的种子。
回顾青春期,面对喜欢的人,比起表达爱意,她更擅长藏匿真心。
那时的她,认为自己一定不会被喜欢的人喜欢,也不敢相信,大小姐是真的很在乎她。
她是一个只关注自己的冷漠旁观者。
在那个灯被关掉的瞬间,她脑子里想的只有——口袋里只剩下35块钱了,我怎么能这么穷呢。
她将自己看得很清楚。
她虽喜欢阳光,但太阳一定跟温暖的人更合拍。
必要的时候她愿意去感受,却不必紧紧抓住。
吃完早餐后,仲羽问奚冉这一刻最想要做什么。
奚冉不懂她想干什么,露出困惑的表情。
仲羽问:“你有没有什么想要我为你做的事?”
奚冉想了又想,说:“那你发一条朋友圈吧,文案什么的随便,必须贴上我的九张照片。”
仲羽从来没有发过朋友圈。
却也没有丝毫迟疑,当即点头答应:“好。”
奚冉发给仲羽的九张照片,有六张是高中时期的,其中三张是奚冉的自拍,但角落和边缘的位置都有仲羽的侧脸或背影。
仲羽把这九张照片按照时间顺序发在了自己的朋友圈里。
配文贴上一颗爱心。
后半夜乔思衡才从酒店离开,想吃的东西只吃了两分饱,余兴未尽让他浑身难受。
黎明时分,洗完澡躺在床上,迷迷糊糊开始做梦。
梦到公园的湖岸,摘掉眼镜、披着长发、穿一条白裙的女孩,一本正经地问他要不要接吻。
还没等他反应过来,对方柔软的唇瓣就已经精准无误地贴了上来,还很有技巧地错开了鼻尖……
日上三竿,爷爷在外面敲门。
乔思衡从梦中惊醒,走过去开门时,爷爷已经下到楼梯拐角。
他回到床边呆坐着。
过了会儿,脑袋稍微清醒了点,找来手机看了看时间。发现仲羽在早上六点多撤回了一条消息,即刻发过去几个问号。
又刷了下朋友圈,破天荒地看到她发了一大堆奚冉的照片。
有病吧。
两人睡一觉还睡出感情来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