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有人开口:
“去附近打个野味跟失踪了似的,几天了没一点消息——回来倒是嗓门大,真是不优雅。”
说话的是个年轻男子,语气透着些微嫌弃与不耐,音色却十分贵气。
大概是那一边的光线并不太亮,等鸣枝循声一看,惊觉此处竟还有几个人。
昏暗里,极具压迫感的四道人影映入眼帘,她当下绷直了腰背。
这小偏殿里的魔一定非同一般。
因为……他们的穿着和外面的卫兵完全不一样!
比之街上的魔族也有明显区别,不是面目狰狞,壮阔如熊,就是张牙舞爪,狐媚魇道,总之非常有“魔味”,非常不好惹。
恐怕高低也得是个小头目的水平。
在鸣枝忌惮地打量之间,那年轻男子悠悠起身,手里居然捏了把风度翩翩的折扇,似乎是目光瞥到了她,略觉不满地以扇掩脸,皱眉道。
“你还带了个外人进来……”
她赶紧不着痕迹地往炽阳背后躲了躲。
而跟前的金毛懒懒散散地一笑,只回答了前一个话题:“是啊,运气很好,猎到了两脚龙,已经吃完了。”
男子边上即刻响起一个娇滴滴的女声:“炽阳原来打猎去了呀,怎么不叫上我。”
随后她扫到了鸣枝,两眼放光,“这就是你捕到的野味吗?人形态的魔兽诶,好少见哦。”
“看上去水灵灵的。”花枝招展的女魔头馋得直吸溜,“可以给我尝一口么?”
不可以!
当然不可以!
鸣枝一手揪着炽阳的衣衫让他快想办法,一手握住求救的瓷瓶在内心深处拼命拒绝,冷不防被一个高大壮汉凑近嗅了嗅。
她没忍住原地起跳:“啊!”
炽阳抬手往自己身后轻轻挡了一下。
“嗯……闻着不像食肉猛兽。”
那汉子满脸虬髯,魁梧如山,嗅完后若有所思地点评,“恐怕是食草类的。”
继而遗憾退出:“不适合我的口味。”
对面的女魔头倒是捧着脸扭成了麻花,“哎呀,清口的,我喜欢!”
鸣枝:“……”
魔窟,这绝对是魔窟!
正惊慌失措之际,人高马大的魔头中间,最后一个纤瘦的矮个子叹着气无奈道:
“你们两个白痴,那是正经的魔族,尝一口是想被丢出去吗?”
“再说这世上也没有那么像‘人’的魔兽。”
壮汉与魔女闻声十分意外,“没有吗”“真的没有吗”惊奇得此起彼伏。
好像她横看竖看都该是一块行走的人形糕饼,还是果蔬味儿的。
幸好……
鸣枝微微宽心。
此地饮食虽多有离谱之处,但至少没到百无禁忌的地步。
在一片探讨“是否真有这类禽兽存在”和惋惜她不能吃的惆怅声里,捏着扇子的贵公子依旧保持怀疑:
“即便是遇到两脚龙,也不至于耽搁这么久吧?你到底干什么去了?”
这个问题又抛了回来。
——不能告知旁人真相。
可关于他躲在巨石里的空白时间,总得找个理由搪塞应付……
炽阳却几乎没有迟疑,张口就道:“哦——因为我中途去给‘老叔’接人了。”
说完便把犹自惊魂未定的鸣枝推了出来,大喇喇地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,“就是她。”
几双眼睛“唰唰”贴到了近前打量。
“接人?”那贵公子愈发困惑地将她上下一端详,“你走的时候怎么没提?”
“当然是路上临时收到的传信。”炽阳摊手一耸肩,“要不也不会现在才回城里。”
“‘老叔’让接的人啊?”
女魔头好奇地围着鸣枝转,“是他从哪里新挖到的墙脚吗?”
她笑眯眯地托起腮,亲切且热络地打招呼:“你会什么特殊的技能呀?”
会大变活神仙呢。
厉害吧。
她没回答,炽阳先帮她接了话:“不知道,应该是来投奔他的。”
说完,便笑着口出狂言,“‘老叔’是她舅舅。”
鸣枝:“……”
谁的舅舅?
此言一出,满场的哗然声又往上蹿了一层。
这回显然连那位很能找麻烦的折扇公子都信了,眼里分明写着怔忡。
“哇!”
“是‘老叔’的亲戚呀?”
“这可真是意想不到……”
谁说不是呢。
鸣枝心道。
她自己也意想不到呢!
炽阳全程压根没给她半分反应的机会,鸣枝甚至不知他们口中提及的“老叔”究竟是何方神圣,貌似就给安上了一个不得了的身份。
听得出这大概是针对两人解契之事打掩护。
但……这些都是谁?
“老叔”又是谁?
她随后振聋发聩地想:
这是哪里,我是谁?
鸣枝面上稳如泰山实则慌得抱头鼠窜,镇定地转头看向旁边的金毛,意在得到些许提示。
对方余光倾斜下来,当即递了她一个赏心悦目的笑眼。
你别笑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