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见年幼的自己在雪地里追逐旅鼠,看见母亲用温暖的皮毛裹着他入睡,看见第一次成功捕猎时的喜悦,看见族群迁徙时的壮观队伍……
这些记忆不属于穿越者陈凯文,属于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。
“山神力量唤醒的,还有被遗忘的过去?”
“什么过去?”
莱卡斯的声音突然响起。
狼王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平台下,正抬头看着他。
凯伦犹豫了一下,还是说了出来。
听完后,莱卡斯沉默了片刻,然后跳上平台,在凯伦身边趴下。
“你觉得困扰?”狼王问。
“有一点。”凯伦承认,“我占了这具身体,现在又接收了它原来的记忆……感觉像是偷了别人的东西。”
莱卡斯用鼻子碰了碰他的脸颊:“你不是偷,你是被给予的。”
“被谁给予?”
“被命运?被山神?被这具身体原本的灵魂?”莱卡斯的声音低沉平静,“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,现在的你就是你。有前世的智慧,有狐狸的本能,有作为凯伦的一切……这没有错。”
凯伦看着莱卡斯,红眼睛里映出狼王认真的表情。
他忽然笑了: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哲学了?”
“跟埃兰学的。”莱卡斯坦然承认,“他说要接纳完整的自己。我觉得有道理,就记下来了。”
凯伦用尾巴扫了扫莱卡斯的背:“谢谢你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莱卡斯顿了顿,“不过,如果你真的觉得困扰,我们可以去找埃兰聊聊。”
“暂时不用。”凯伦摇摇头,“我想先自己感受一下。这些记忆……很温暖。像是收到了迟来的礼物。”
莱卡斯点了点头,不再多说。
这就是他们相处的方式:给予建议,但不强求;提供支持,但尊重选择。
安静了一会儿,莱卡斯突然说:“对了,我来找你是有正事的。”
“艺术展的事?”
“一部分。”莱卡斯说,“巡逻队今天在西南边界发现了异常情况。”
凯伦立刻坐直了身体:“什么异常?”
“不是威胁。”莱卡斯安抚道,“是植物,但和你药草园里的不一样。”
———
西南边界是营地与原始森林的交界处,通常只有巡逻队会定期查看。
但当凯伦和莱卡斯到达时,他们看到了一幅奇异的景象:
云杉、冷杉、落叶松,都开花了。
不是正常的花期,因为针叶树的花期通常在春季,也不是零星的花朵,是满树繁花。
白色的、淡黄色的、浅粉色的花序挂在枝头,在雪地背景下格外醒目,空气中有淡淡的松香混合花香。
“什么时候开始的?”凯伦问。
负责这片区域的巡逻队员是一只成年狼。
“昨天还没有。”成年狼报告,“今天早上我来巡逻时,突然闻到了花香。走近一看,就这样了。”
莱卡斯绕着花林走了一圈,仔细嗅闻:“没有毒气,就是普通的……开花。”
“但这个季节开花不普通。”凯伦用爪子碰了碰一朵落在地上的云杉花,“埃兰怎么说?”
“已经通知他了,应该快到了。”成年狼说。
正说着,埃兰的身影出现在林间。
老猞猁的速度明显加快了,它身后还跟着皮皮,三只猞猁崽子中最好奇的那个。
“我听到了!”埃兰还没走近就开口,“反季节开花?”
莱卡斯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情况。
埃兰听完,立刻开始仔细观察。它用爪子收集花粉,用鼻子嗅闻树皮,甚至舔了舔树根处的土壤。
皮皮则完全被花迷住了。
它先是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花朵,然后整只猞猁都兴奋起来:“好漂亮!我能摘一朵吗?就一朵!”
“可以,但要有记录。”埃兰头也不回,“摘不同树种的各一朵,我要对比。”
皮皮得令,立刻开始工作。
虽然它的工作看起来更像玩耍,在花树下跳来跳去,小心地用爪子摘下花朵,放在带来的树叶片上。
凯伦看着这一幕,突然有种熟悉感。
前世作为野生动物保护志愿者时,他也曾和同事们一起,在异常气候后考察植物的反应。
那种混合了好奇、担忧和科学热情的氛围,和现在一模一样。
只是那时候他是人类,现在他是狐狸。
那时候他用笔记本和相机记录,现在他用爪子和记忆。
“有趣,”埃兰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,“非常有趣。”
老猞猁正蹲在地上,面前摆着皮皮摘来的花朵。
“首先,这些花是健康的,不是病变或应激反应。”埃兰用爪子拨弄着花朵,“其次,开花消耗了树木储存的营养,但我检查了树皮和枝叶,没有衰弱的迹象。”
“原因呢?”莱卡斯问。
“山神力量的余波,毫无疑问。”埃兰说,“但表现形式很特别。你们看——”
它指向花林的中心。
在那里,几棵最粗壮的云杉围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圆圈。
圆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