饶是笑脸迎人的梁措,也有种“只有他结识别人的份儿,旁人轻易靠近不得他”的倨傲。
虽说两个校区没有矛盾,但未来规划的差异影响着两校学生的精神面貌,算得上井水不犯河水。
就像同校学生不允许随便串班,没有特殊情况,没人会去另一个校区。
所以,他们来普高部做什么?还这般的闲庭信步。
是真的松弛。开窗的男生绕开挡路的梁措,继续开第二扇窗,轻车熟路,好似来过这间实验室很多次一般。
“别打岔。”梁措偏转身子,视线追随他,生生把话题拉回去,“你再这样不解风情,真的伤人女生的自尊了。”
梁措环视一圈,实验室内,空荡荡的,只有他俩,要说的虽不是什么秘密,但总归是困扰周泊聿的私事,说话时稍稍压低音量。
男生推窗的动作一顿,默了数秒,闷声说:“这样不好吗?”
窗户被推开,一股劲风随之灌入室内。少年清俊的脸庞被吹得模糊,额发扬起。他的声音在郁雾听来也是凌乱的,“我要是解风情,清白该不保了。”
梁措揶揄道:“说句丧良心的,在这种事上咱们男生总归不吃亏。你就是道德感太高了。”
男生半垂的眸子渐深,话说得玩笑,眼底却没有笑意:“贷个款还得查征信呢,我委屈点背个骂名,能给未来女朋友省多少事。”
这男德操守完全可以颁发一块贞节牌坊了。
梁措张了张嘴,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。
良久后,梁措顺着好友的话,开始怀柔:“有时候我想,我笨嘴拙舌的,不如女生心细。你要是交个女朋友,平时烦了闷了有个能哄你的。总好过我说不了两句话就说得不中听了。”
这句话不知哪里触到了逆鳞。忽听那男生沉声:“梁措。”
郁雾正偷听得津津有味,被这话里的凌厉激得一哆嗦。
她连对方名字都不知道,不妨碍她能感受到,他心情不太好。
不知道是为当下的对话,还是有心事。
梁措想到好友的妈妈,在他印象中永远温柔、善解人意,解语花一般,却心事太重无人理解,终因积怨成疾早早去世,自知失言。
“不提这个。你学籍手续办得怎么样,我跟家里说定了,到时跟你一块——”
见好友脸色不太对,梁措悠悠停了话茬,循着他视线锁定的方向望去,梁措看到倒数第二排墨绿色的实验台和地板交界处,有一片白绿相间的衣角。
本没什么,但那片衣角突然被扯了回去。
显而易见,那里有人。
余光中身边人已然抬步,往后排走去。
梁措眼珠飞快转了转,生硬地没话找话:“天说变就变,突然就阴了。是不是要下雨了。”
郁雾藏身在两人视野盲区,对横生的变故一无所知。这几天闷燥得人耐心缺缺,专注力也受影响,她期盼着下一场雨,闻言,第一时间朝外望去。
没等开心,转念想到自己没带伞,雨若是下起来她得淋回教学楼,便没了偷听的兴致。
只是这会儿突然冒头出去,是不是迟了?
郁雾整个人僵在那,迟迟没动,不单单是因为斟酌,更是腿麻了。
她想把重心换到另一条腿上缓一缓,下一秒,视野中多出一双黑色的球鞋,视线顺着垂落的裤管稍稍上移,入眼是少年瞩目的长腿。
室外狂风不歇,卷起尘沙、残枝败叶,日光大亮的天际不知何时昏天暗地。
在郁雾的主动下,两人的视线最终还是交汇。两人眼底有划清界限的冷漠,有凝视和探究,但最多的是平静。
郁雾是死到临头破罐子破摔,男生则是信手从容。
但郁雾以为,他心情应该更差了。
俯视的关系,桃花眼微垂,少了潇洒风情,平添些锋利。
他唇角更不可能有笑,很是不耐地抿着薄唇。
郁雾回忆他方才怼梁措的尖锐态度,觉得他实在是不好说话。
郁雾在长辈面前惯会装乖,在同学间存在感也低,一得益于性子沉得住,心细有分寸,二则是她有一双麋鹿般写满无辜的杏眼。
盯着看久了,纵使她眼底翻涌的情绪再强烈,也只会让人觉得心疼,好似在别处受了多大委屈似的。
两人谁比谁都冤枉,又谁比谁都委屈。
还各有算计,没办法去计较讨说法。
一时陷入了僵局。
那几扇窗开得着实不是时候,卷帘的拉绳一下下地撞在窗棱上,成了落针可闻的实验室内唯一的杂音。
梁措夹在两人中间,左看看,右瞧瞧。
一个不好说话,一个很容易欺负,但凡他不知情,真要觉得是好友欺负了人家女同学。
被两个异性居高临下盯着,郁雾不可能自在。她趁麻掉的那条腿没有反应过来前,迅速站起来,掩耳盗铃的惩罚在站直后出现,浑身像有一万只蚂蚁在爬。
她手紧紧抓着试验台的桌沿,竭力让自己保持镇定,再抬头时,底气足了些,先发制人:“我先来的,怕打扰你们才没立刻出去。”
目光不作停留地掠过梁措,话是冲着最先发现她的男生说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