抵达icu门口,庄期面色惨白,五官被猩红灯光映照着,惶恐无措。
医生在电话里说的话在耳边回荡。
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……病人严重休克……心脏骤停……信息素封闭针剂完全失效……
怎么会?
浓郁的消毒水气味猛烈撞击着庄期的感官,白日种种回忆在此刻仿佛成了预兆。为什么突然清醒,那样悲伤抱住他又让他离开?
是回光返照吗。
妈妈,你是不是……也有预料?
庄期骤然脱力。
全然封闭的走廊寂静无声,他抓着最后一丝希望,不愿去想最坏的结果。
这里是海市最好的医院,有那么多医生还有先进设备,之前那些年也熬过来了……不会的。
一定不会有事的。
约莫是收到消息,走廊上陆陆续续来了很多人。
……梁扉也在其中。
手里捏着刚签完的合同,alpha满面颓然站在庄期身后,隔着几步距离。
他近乎痴恋般望着庄期摇摇欲坠的背影,想要抱一抱对方,可还未上前,便听庄期哑声道:
“不要过来……”
“妈妈讨厌你。”
梁扉蓦地驻足,攥紧了拳头。
时间在此刻被拉扯得无比漫长。
度秒如年,不过如此。
半个小时内,主治医师派遣护士进进出出,让庄期签了整整三次病危通知书。
到最后,庄期手抖得连笔都拿不住,在护士反复的安抚下,终于勉强签下自己的名字。
他哀哀恳求:“她会没事的吗?她会没事的……对不对?”
护士看着他凄惶的眼神,纵然对结果有所预料,仍是于心不忍。
“庄先生,我们会尽力。”
庄期手脚冰凉,他坐在铁椅上,不知道该做什么,只能机械性搓弄自己的手指,一遍又一遍,到最后皮肤彻底通红,刺痛顺着十指阵阵蔓延。
又过十几分钟,前脚刚离开的护士突然冲向他。
“庄先生,m国知名的腺体专家洛斯今天正好在海市!他说愿意加入您母亲的手术!”
“您同意的话,他马上就能进手术室!”
那是享誉全球的腺体医生,走在腺体医疗的最前沿,庄期双瞳骤缩,像抓救命稻草一般抓住护士的胳膊,唇齿张合,吐出沙哑的:“我同意、我同意!”
专家来的飞快,如同接到什么命令,几乎是一声令下便抵达手术室。
两个小时过去,icu内毫无消息。
庄期十指被搓得猩红,希望之火摇摇晃晃。
长廊之中立着的人,每个都各怀心思,可生死关头谁也不知道最后结果会如何。
默念过无数遍的祷告在心中一次次重复,庄期死死盯着那盏红色的灯,不敢移开视线,直到某一瞬——
灯灭了。
急救室大门顿开。
有风自深处卷来,裹着血腥与不舍。
庄期闻到,那最后一缕属于谢素音的信息素飘到他身边,飘飘荡荡绕着他,宛如最后一次拥抱。
风尘仆仆而来的洛斯医生神色复杂,摘下口罩:
“抱歉庄先生……我尽力了。”
所有光亮霎时熄灭。
世界陷入一片黑暗。
……
“小期。”
“……快醒醒。”
“是妈妈呀,宝宝睁开眼看看妈妈,好不好?”
庄期疲倦万分睁开眼,闻到来自母亲的芳馨。
他下意识向前拥抱,扑入熟悉的温度之中。
“妈妈……”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淌下,庄期把脸深深埋在谢素音颈间,脆弱的像个孩子,哑声哀问,“你去哪里了……你不要我了吗?”
温柔轻缓的力道在庄期背上轻轻抚慰,谢素音抱着他,柔声说:“你是妈妈最爱的人,妈妈怎么会不要你呢。”
庄期哽咽,死死抓住谢素音的衣襟:“那为什么要走,为什么要离开?”
“为什么……剩我一个人。”
“妈妈,不要走,不要离开我。”
女人低低叹息,带着无尽的不忍,身体却在庄期怀中一点点虚幻,变作碎片飘走。
“宝宝,妈妈太痛了……是妈妈对不起你,”她吻过庄期眉心,“妈妈只是想先去看看另外一个世界。”
轻抚的力道一点点消散。
怀中人越发轻,越发零碎,庄期尖声嘶出悲鸣,疯了一般扑入空气,胡乱拥抱,试图捕捉那最后一丝温度。
“不要走!不要丢下我!妈妈……带我一起走吧!”
“带我一起走吧!”
莫大悲恸直击心脏,庄期一脚踏空,猛地坠入黑暗。
从床上坐起,屋外已是傍晚。
落日云霞铺满天际,未亮灯的室内却满是阴霾,单凭那些光,分毫照不透。
今天是哪天?
庄期在床上坐了许久在终于想起,离谢素音手术失败,已经过去十天了。
医院,梁家,墓园,这十天内的种种记忆,在庄期脑海中彻底模糊,就像隔了层纱,哪怕他拼尽全力去想,也记不起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