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坐上燕宥川的车,庄期还没缓过神。
他先一步离开楼梯间,不知道燕宥川打给梁扉的电话都说了什么。
他只知道在那之后,手机彻底平静,没有任何一通新电话打进来。
通讯软件跳了跳消息提示。
【梁扉:下来了吗,我还在原来的位置。】
【梁扉:老婆,你在哪?】
【梁扉:我】
后面的话没打完,戛然而止。
想来是燕宥川那通电话的效果。
他没有回复的打算,盯着最后一个“我”字看了片刻,后知后觉发现,原来只要上下角色调转,梁扉也要在强权前退避。
原来大家都是一个模样。
他把手机放回口袋。
燕宥川这趟出门没带司机,亲自开的车:“接下来你准备去哪里?”
庄期也不知道。
他以前跟谢素音住在城东的小房子里,面积不大,是外公外婆留下遗产。好多年没回去,房子大概不能马上住人,这次出门毫无准备,他身上也没钥匙,去了也是白费。
好在他的卡里还有不少卖画赚的钱,住一晚酒店绰绰有余。
庄期刚要开口,燕宥川截下话头:“如果你没有合适去处,可以去我那里落脚。房子是去年装修好的,平常也有人在打扫,我不常住,算是新居。”
此前在医院,庄期没问燕宥川为什么要帮自己,就两人寥寥数次的接触看,燕宥川起码不是有歹心的坏人。
可大人物的心思变化总在一念之间,想要弄懂太难,庄期并不想费劲去思考。
“不用麻烦了,您随便找个酒店把我放下就好。”他的语气很温和,疏离又礼貌。
阴云在天空之上无声汇集,层层叠叠,遮蔽所有亮光。
看着像要下雨了。
“庄期。”
“嗯?”
“就这么叫你的名字,你会介意吗?”燕宥川问。
“我……不介意的。”
身边遇见的大多数人都与梁扉有关,那些人见了他,不是称呼他为“夫人”,就是冠上丈夫名姓的“梁夫人”。
相比之下,庄期更喜欢别人对他直呼其名。
燕宥川自如接洽:“既然这样……庄期,我们见过很多次面,哪怕算不上朋友,应该也不陌生,总是称呼‘您’,会让我觉得自己年纪很大。”
“我看着年纪很大吗?”
他话音里带着点调侃,低沉醇厚的嗓音平和而来,惹得庄期愣了愣。
“抱歉,没想到会给你造成这样的困扰,”庄期顿了下,“你想我怎么称呼?”
“一样,叫我全名就好。”
“……燕宥川?”庄期说话咬字俱是轻巧,每个音都说的好听,说完笑了笑,“我应该没有叫错吧。”
他的笑太具蛊惑性,唇角扬起,眼尾柔和垂落,两道弧线交汇,像徐缓绽放的白兰,清婉静美,透着丝丝缕缕的温柔气息。
心脏骤然猛颤,燕宥川握紧方向盘:“没错。”
“今天谢谢你帮我,不过还是找个地方放我下来吧,我不太习惯、麻烦别人。”庄期斟酌言语。
吸满了水汽的阴云开始落雨,噼啪声响,两人被裹在雨幕中,缓缓前行。
“我以为别人主动向我提起请求才算得上麻烦,”燕宥川没有停车,“邀请你去我家落脚,是我向你提出的请求,真要算下来,也是我麻烦你。”
“下雨了,今天没有多的伞,”燕宥川看过来,“所以不要拒绝我,好吗?”
对于这样平和又礼貌的请求,庄期从来说不出拒绝。
燕宥川的新居位于顶楼,是个大平层,不同于梁家的别墅,客厅落地窗宽阔明亮,望出去就是城市夜景,新风系统实时运作,每刻呼吸到的都是新鲜空气。
庄期还没在这么高的地方住过,他往窗边走了几步,眼中映下城市霓虹。
燕宥川在他背后远远看着,情绪未明。
他身处高位,但身边几乎没有omega存在,兴许是信息素余韵作祟,又或是气场不和,绝大多数omega都很怕他。
往往他还没开口,对面就打起了摆子。
而此时,方才在医院尚且情绪低落的庄期,跟刚来到新领地的小动物一样,小心翼翼观察四周,步子不敢迈太大,呼吸不敢太响,眼里却是怎么都藏不住的新奇与探究。
他似乎并不惧怕自己,行为不忸怩,叫名字时落落大方,答应了请求也不会后悔。
“燕宥川,这里有多高啊。”庄期用手指比量着问。
刚才坐电梯上来数字跳的太快,他没看清。
燕宥川:“我们在36层。”
庄期吓了一跳,嚯地跳开,离玻璃远了点。
他心有余悸:“好高。快四十层……那能住好多人了,上下楼梯也会堵车吗?”
“或许吧。”燕宥川坏心眼地没告诉庄期,其实这整栋楼都在他名下。公寓管家,私家家政,以及所有人员,只为他们两人服务。
卧室数量足够,用品齐全,两人住着可以做到完全互不影响。
庄期恐高,但天黑后搬了一个小凳子在窗边坐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