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是周末,庾倩倩留了下来。周六,她跟谢孟渊待了一天一夜,很快就找回了以前的节奏。
到了周天早上,谢孟渊要去公司加班。
清晨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,落在地板上,庾倩倩睁开眼睛,听见谢孟渊起床洗漱的动静。
谢孟渊在衣帽间里。
她穿上拖鞋跟过去靠在门框上,双手抱臂,看着他站在衣柜前翻找衬衫。
谢孟渊从里面抽出一件熨好的白衬衫穿上,扣子一颗一颗系好,从那一排叠得整齐的领带里挑了条暗蓝色的,丝质的,光泽很含蓄,衬他那件白衬衫正合适。
现在完全不需要庾倩倩动手了,好似他也习惯自己做。
庾倩倩下意识地回头扫了一眼身后的衣柜。那一眼扫过去,眉头就挑了起来。
“怎么这么乱?”
倒也不能说乱。衣服都整整齐齐地挂着,西服套装一排、衬衫一排、外套一排,每件都熨得妥帖。可顺序不对。颜色深浅交错着,长短也不统一,浅色旁边挂深色,长款旁边挨短款,像是什么人随手放回去的,虽然整齐,但毫无章法。
谢孟渊正在打领带,从穿衣镜里看了她一眼,嘴角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:“看来不是我有强迫症,是你有强迫症。”
庾倩倩愣了一秒。
谢孟渊打好领带,转身走过来,伸手捏了捏她的脸。带着一点亲昵熟稔,拇指在她脸颊上轻轻蹭了一下,语气还是那样不容置疑:“今天搬回来住。我派人去帮你。”
庾倩倩应了一声:“行。”
谢孟渊松开手,转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,利落地穿上,整理了一下袖口。他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她一眼:“我订个餐厅,位置发给你。晚上我们一起吃饭。”
庾倩倩点了点头。谢孟渊这才拉开门走了出去,屋里安静了下来。
她站在衣帽间里,没有立刻离开。目光落在那排被他翻乱了的衬衫上,浅色和深色交错着,长短不一,间距不均匀,让人忍不住想去排一下。
难道她一直以为的谢孟渊的习惯,并不是他的?
他那个人,看着就是那种会挑剔衣服顺序的人,眉眼清冷,做事讲究,衬衫的袖扣永远配对,她从来没有怀疑过,一直以为这些要求是他的,她只是在配合他的节奏。
可此刻她站在他的衣帽间里,看着那些被她亲手整理好的衣服,忽然意识到一个她从来没有认真想过的问题。
谢孟渊从来没有主动要求过她这么做,他只是没有任何反对。
前几天,程嘉欣在她家吃饭的时候,刘芳说她挑剔得很,早饭包子带气味的肉包都不吃,脏了冷了也不吃。睡觉的床单被套大红大紫都不喜欢,只肯用浅绿或者浅黄。
可庾倩倩印象中的自己,小时候明明很好养活。给什么吃什么,从来不挑菜;睡哪里都行,铺个席子也能睡得沉。刘芳压根都没怎么注意她那些细节。
难道印象中的自己,跟现实中的自己,不是一回事?
庾倩倩开车回了出租房。
第一件事是打开衣柜的时候看了一眼。
果然啊,里面的衣服又是从左到右,按从小到大、从浅到深排列的。
庾倩倩抱臂,真是一时间真是既觉得好笑,一时间又有些玩味。
终究是因为那奇怪的自尊心。
她读过书,有廉耻心,始终觉得为了钱当谢孟渊的性伴侣是一件羞耻的事情,所以她下意识地去做他助理的活,去帮他安排事务、打理生活,让自己显得像一个助理,而不是一个被包养的人。
用“工作”来平衡“羞耻”,用“有用”来对冲“心虚”。
庾倩倩没有再想下去,转身开始收拾东西。
衣服、书、化妆品、零零碎碎的小物件,被她一件一件地装进纸箱里。
出租房比谢孟渊的公寓小太多了。
一室一厅,厨房就在客厅旁边,做饭的油烟味会飘进卧室。
还有两个月就满一年。
刚搬来的时候她很不适应。地方小,转个身就把厨房和厕所全看完了。
晚上隔壁的小情侣会吵架,声音透过薄薄的墙壁传过来,听得一清二楚。
油烟味总是散不掉,做完饭整个屋子都是菜味,连被子闻着都有油烟气。
可人住久了,终究会习惯。
收拾完后,她给中介发了消息。
这是中介公司统一管理的房源,退租在app上就能申请。她住了不到一年,押一付三,后面的两个月房租还能退回来,只是押金扣一半。
中介就在附近,待会儿等他过来确认没有电器损坏就可以搬走。
庾倩倩走到窗台前,看到自己种的那一排小花,居然都养活了。
这个窗子的朝向很好,外面正好对着一个树冠,没有遮挡,早上的时候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进来,落在花盆和窗台上。
现在自己是金丝雀又飞回了笼子吗?
她垂下眼看着窗台上自己种的那一排小花。
薄荷的叶子绿得油亮,凑近了能闻到清冽的香气。绿萝的藤蔓从花盆边缘垂下来,多肉胖墩墩的,挤在陶盆里,还有一株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小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