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粥炖上,然后拿起扫把,去扫院中落叶。
昨晚他把小菜地收拾出来了,灌木都移栽到院外,换成从万药谷带来的肥沃土壤,晒足了月华星魄,今日刚好种上萝卜白菜。
浇过一遍天泉水,他又去厨房,将红糖发糕放进蒸屉。
这一切都可以用仙法来做,但他没有。
做这些琐碎闲事,对以前的他来说,绝对称不上乐在其中。好几次,他和簌簌为了甩锅家务,从屋里打到院中。
而现在的他,即使做家务,也绝不肯承认,自己稍微有点乐在其中。
明雪在檀溪床上翻来覆去地闲滚,不但不干活,还派小魔球跳出去骚扰檀溪。
有些小魔球跑去绣球花丛,簪花给自己簪上;有些在春风里打滚;还有些在檀溪身旁窜来窜去,试图抢走他手中的调羹。
明雪有点得意。这些小魔球都是她魔气的外化,附带了她的感知与神识,最是机灵活泼,无论是打探情报、排兵布阵、杀人越货,还是骚扰檀溪、骚扰檀溪、骚扰檀溪,都最好用不过。
正得意洋洋地想着,忽然整个人一僵,旋即跳起来,羞恼气愤地冲出房间。
“姜檀溪!你干什么!”
院中,檀溪不知何时把所有的小魔球都抓住,聚成长毛猫大小的一团,软乎乎、哭唧唧、蓬松如云如雾如棉花。
他一边故意捏了捏怀中的魔球,一边语气无辜地问:“怎么了?”
明雪脸蛋红扑扑的,恼道:“不许捏!”
檀溪轻轻地笑,捏倒是不捏了,抱得更紧。
明雪:“也不许抱!”
她劈手夺回小魔球,搂在怀里,气冲冲地走了。
檀溪在她身后笑出声,问:“去哪啊?还回来吃饭吗?”
明雪恶狠狠地转身回来:“吃,当然吃!”
檀溪笑眯眯:“好哦。”
时光就这样无限拉长又无限短暂,如果能永远停留在此刻,那他做什么都甘愿。
……
檀溪真正能待在家里的时间不多。魔尊苏醒、魇境临世,正是这百年来最动荡的光景,许多事都得他拿主意。
而且还有他一手培养出的班底,正是锻炼能力的好时候。
明雪也想搞一搞事业,便向魔界传讯,宣称她要广收魔之骄子,壮大魔将队伍。
短短一天,魔族高阶战力死了一半、中阶战力死了大半、底层死绝。
明雪:“…………”
她只好利用魔道道源,把那死掉的一半高阶战力和大半中阶战力捏巴捏巴捏个稀碎,散在风中、落到地面,凝成新的一批低阶魔族。
而那些死掉的低阶魔族,几乎都通过“大鱼吃小鱼、小鱼吃虾米”的方式,汇成了一只顶尖的大魔。
不过大魔还没来得及为尊上效力,就被尊上抽了命魂和大半魔气,踹到万魔窟干苦力去了。
个蠢货,她费心维持多年的平衡,差点被它打破了。
明雪漫不经心扯着根命魂,跟扯面似的,思索着它的用途。
为了魔界的稳定,她最好是把这团力量搅散,泼洒到各处;也可以赏给某些得力的下属。
但她没有得力的下属。如果真的想要培养一批魔将魔领,先不说她累不累,五洲群仙就得先忌惮万分,挺没意思的。
院后有条小溪,明雪坐在溪边青石上,脚尖一下一下轻点着水面。
夜色渐渐降临。
月色温柔,溪水波光粼粼,干净通透得仿佛透明,几条红鲤在水中徊游。
明雪掬了一捧水,月亮落在手心,薄薄的,像一片雪。
檀溪不知何时寻来,静静站在她身后。
夜凉如洗,绿树繁影,山林和群山都笼罩在朦胧的静谧当中。
明雪没有回头,翻过手,任由掌心的溪水和月亮流淌,在地面溅起一个个小小的月影。
明雪头也不回地说,“我把魔道道源给你吧。”
檀溪好半天没有说话。
宽大的衣袖在夜风中纷飞,更衬得身形清瘦,形单影只。
明雪继续说:“魇境虽然棘手,但是用道源之力鱼死网破,就可以一了百了。我把道源给你,你去平息魇境吧。”
万千年来,魇灾就没彻底解决过,灭了一境还有一境,一山放过一山又拦。
明雪以前就觉得,西洲多山多水,翻过山看到了无穷天寰,涉过水溺进了无尽苦海。
责任心太重的人,总是会过得很辛苦。对檀溪太不公平了。
“天道限制仙魔,等魔道道源与魇境一同消散后,魔界必然会发生巨大动荡。”
明雪的语气越来越冷静,越来越平淡,“这些年,五洲七陆发展了数个魔道据点,不止有【夜渡】。我不在后,可以用它们制衡仙道……”
檀溪打断她,声线隐隐颤抖,在极力压抑着什么:“姜明雪。”
明雪停下,很冷静地看着他:“你说。”
月夜树影斑驳落在他身上,濛濛玉色,晦暗不明。
“簌簌。”都到了这种时刻,檀溪仍尽可能平和地跟她说话。
然而他没意识到,他真正控制不住情绪的时候,声音会带上故乡的语调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