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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、灯与河川(第2/3页)

踢。

景丞迟刚想去追江起,衣角却被轻轻地扯了一下。

他回头,对上俞靳棠一双清透的眸子。

她瞳色很淡,在夕阳的光晕下呈现出暖茶色,仰着头看他时,里面像是有水波在荡。

俞靳棠不知道什么时候冲进了人群里,拉着他的衣角:“你别跟过去。”

还没等景丞迟反应过来,她就扣着他的腕子,把他拉进小胡同里。

几乎是同时,外面打群架的一伙人霎时没了声,传来老庞中气十足地一声喊:“都给我站住!一个都不许跑!聚众斗殴你们胆子肥了啊!”

景丞迟愣了下,垂眼睑,看着面前还发抖的俞靳棠。

她身上出尘的气质与这里格格不入,像小白兔被他这只大灰狼拐到这来了。

他敛下唇角:“俞靳棠,我发现原来你也蔫坏。”

俞靳棠抬头,比划了个噤声的手势。

景丞迟小声下来,用气音道:“你把老庞叫过来的?”

“其实我能打得过他。”景丞迟说,“用不着这么大费周章。”

俞靳棠瞪了他一眼,景丞迟立马噤声。

“景丞迟,你没事的时候能不能动动脑子。”他脸颊挂了彩,俞靳棠盯着那乌青的一块,只觉得扎眼,“还没打够?”

眼看她眸中水雾要凝成一团,就快落下来。

景丞迟语气变得温柔:“打够了,不打了,再也不打了。”

巷子外的混乱渐渐安静下来,老庞押着几个跑得慢的倒霉蛋回了教务处。

俞靳棠听着觉得外面没什么动静,准备探头出去,却被景丞迟拉住了手腕。

“是不是还害怕?”指腹传来她轻轻的颤抖,景丞迟问道。

说不怕是假的,俞靳棠从小在温室里长大,是娇生惯养的俞四小姐,哪见过群殴这么市井气的场面。

刚刚不知是哪来的勇气,她想都没想冲进那群拳打脚踢的混混堆里,拉住了景丞迟。

现在那股气泄了,后怕的情绪潮水般地涌上来。

她刚想嘴硬说不怕,结果两条腿先露馅,不受控制地一软。

幸亏景丞迟眼疾手快地揽住了她的腰,扶她在街边的石板砖上坐下来。

景丞迟见她这样,也不忍再逗她了。

“刚刚多危险,那些人可都不长眼,被误伤了怎么?”他声音急切,“你身子又弱,有个三长两短,叔叔阿姨得多担心。”

“那你呢?”俞靳棠低着头,视线紧盯着地上的碎石子,“景叔和初姨…”

她脑海里闪过无数景丞迟打架的画面,两年前的、重逢时在拳馆的、还有刚刚的。

鼻头一酸,一颗眼泪直接断弦地落下来。

景丞迟很冷地扯了下唇角:“他们才没时间管我。”

俞靳棠眼泪都没来得及抹就看过去,语调是藏不住的急:“可是…可是还会有别人担心你啊。”

景丞迟见她掉眼泪,立马慌神,赶忙摸身上的口袋找纸。

俞靳棠抓住他的手腕,四目相对,让景丞迟认真听她说话。

景丞迟心尖颤了下,不懂明明是她在哭,为什么他的鼻子也跟着酸得有些难受。

胸腔被一股酸涩和滚烫填满,他本能地想逃离里这种空前陌生的感觉。

他试图用一惯的漫不经心,强装镇静:“不是说和我井水不犯河水吗,哭什么?”

俞靳棠:“…景丞迟,你混蛋。”

不想理他了。

她把头低下去,埋进臂弯里。

景丞迟彻底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。

俞靳棠因为抽泣整个身子都轻轻起伏着,他手掌悬在半空中,迟迟没落下。

七岁那年,初镜搬离景园,景丞迟再见到她,是他踢球不小心打碎了教室的玻璃,初镜被班主任叫去学校。

那大概是潘多拉魔盒被打开的第一瞬间。

从此之后,他便将见到父母的希望寄托在诸如这种事上。

上一次景兴和初镜同时出现,是他期末考试交了全科的白卷,把班主任气得火冒三丈,当场叫家长,可那也是太久之前的事了。

这条歧路走着走着,景丞迟都没意识到,原来在他犯浑犯傻的时候,还有人会担心他。

两年的时间有那么长,他居然到现在才理解为什么那天俞靳棠会发那么大的脾气。

“我…”景丞迟喉结滚动,他单膝蹲到俞靳棠的面前,“是我混蛋,我错了,都是我的错。”

他想拿糖哄她,但别说是糖了,他现在连张纸巾都掏不出来。

景丞迟发誓,他一挑十被人逼到死胡同命悬一线的时候,都没现在慌,掌心、后背都早都蒙上了薄薄一层细汗。

景丞迟自顾自地保证:“我以后再也不逃课、不打架了。”

“真的?”俞靳棠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,哭腔明显。

“真的。”景丞迟商量着,“那你答应我先别哭了,行不行?”

俞靳棠抽泣一声,伸了只手出来,小拇指冲他晃了晃:“拉钩。”

景丞迟陪她拉钩,说好一百年不许变,俞靳棠才露出两只眼睛。

眼眶红红的,里面水涔涔的,像汪洋,让人看着觉得心疼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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