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一定会来。
“要明天了,小姐。”
“有说几点吗?”她追问。
徐胜抱歉地摇了摇头:“我只是个司机。先生的行程,我不全知道的。”
孟绾甯咬住下唇,心里有些沉不住气了。薄瑾杉现在不在她身边,摸不着碰不到的,她想哄都无从下手。
徐胜拉开车门,轻声劝道:“小姐,先上车吧。误了时辰就不好了。”
“嗯,好。”
孟绾甯坐到车后座,与郁美华并肩。
她下意识地翻着手机,点开与薄瑾杉的聊天记录。
除了昨晚那两条无人回应的消息,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她不打招呼就跑去西城公寓的那回。薄瑾杉找不到她,发消息来问她在哪儿。
郁美华察觉出她状态不对,轻轻戳了戳她的手臂,用口型问她是不是吵架了。
孟绾甯有些郁闷,低头小声说:“是我惹他不开心了。”
郁美华余光瞥了一眼前座的徐胜,压低了声音给她出主意:“要不你今天烧完纸就回去吧。我这边也没什么事了,这次叫你回来,就是有些事想当面跟你交代交代,昨天晚上你也都听到了。”
孟绾甯按灭手机,摇了摇头,看了眼窗外:“他说明天过来接我。”
“你这孩子。”郁美华一听这话,手指便戳上了她的太阳穴,把她戳得晃了一下,“薄先生那么忙,你就让他这么大老远跑来接你一趟,你怎么这么不懂事。”
“他说要来呢。”孟绾甯声音低了下去,当着徐胜的面被这样指责,她觉得有些不自在。
“他说来你就让他来!自己心里没点数?薄先生那样的人,你让他跑这么远来接你,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。”
孟绾甯垂下眼,不再说话了。
徐胜屏息凝神,全神贯注地开着车。
别人的家事,他不好插嘴,犹豫了半晌,终究没有开口。
烧纸的地方在一片山村的田野间。
当初孟绾甯父亲去世时,郁美华几乎便与那边断了往来。那家人丝毫不管这对母女日后如何活下去,连家门都没让进,直接将她们二人扫地出门。
倒是郁美华还念着旧情,每年依旧为他烧纸祈祷。
孟绾甯有时觉得挺矛盾的。
母亲一边对她寄予嫁个好人家的厚望,让她总觉着那份母爱并不纯粹,另一边又这般重情重义,让她心疼,又替郁美华不值。
她觉得郁美华应该恨父亲更多一些才对,可如今看来,或许并不是。
徐胜没有跟着过去,只远远地停下车,给母女俩留足了独处的空间。
山野田间,黄烟弥漫。
郁美华不说话,只是落泪。
孟绾甯递一个,郁美华烧一个。
叠好的金元宝和纸钱一只一只投进火中,那些纸张轻薄如蝉翼,转瞬间便堙灭为灰烬,随风散去。
孟绾甯恍然疑惑,这样的仪式,究竟是真的能让逝去的人在另一个世界过得更好,还是仅仅让活着且心碎的人寻得一丝慰藉。
她不懂。
许是父亲的离世之殇太过沉重,从田野回到家中,郁美华一直沉默着,不像往常那样数落孟绾甯。
孟绾甯心里悄悄松了口气。
到了傍晚,孟绾甯没让母亲动手,自己下了厨房。
饭菜端上桌,唤她来吃,郁美华仍是寡言。
“妈,你想不想跟我去北京住几天。”孟绾甯试探着问。
她不明白,母亲为何非要守在这个地方,这里到底有什么念想,值得如此执拗。
“我不去。”郁美华干脆拒绝,“你们小两口谈恋爱,我去添什么乱。”
“不是添乱,就是过去玩几天,跟之前我上大学时一样。”
“那时候我是不知道你谈恋爱,觉得你一个人在北京孤苦伶仃无依无靠的,我担心你呀。”郁美华叹了一声,“现在妈妈对你唯一的心愿,就是早日跟薄先生修成正果,你到底明不明白的啦。”
孟绾甯抿了抿唇:“这跟我带你散心又不冲突。”
“反正我不去,我在这儿挺好的。”
孟绾甯说不过她,只好作罢。
后来孟绾甯回了卧室,简单收拾了一下。
薄瑾杉不知道明天什么时候过来,孟绾甯不想让他来了还等着自己收拾。
卧室里只开一盏小台灯,拉着窗帘,正叠着衣服,电话又响了。
孟绾甯看一眼来电提示,迅速放下手中的衣物,按下了接听键。
“瑾杉。”她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薄瑾杉那边很安静,衬得他的声音格外清晰:“这么早就睡了。”
“我没睡呢。”孟绾甯望了一眼被衣服占满的床,“在收拾东西。”
孟绾甯正要问他明天什么时候到,忽而像是有心灵感应似的,整颗心猛地被搅乱了。
她毫不犹豫地拉开窗帘,站到窗前向下望去。
一辆黑色宾利,静默肃然地停在楼下。
车旁没有人,但孟绾甯知道,车里一定坐着她想见的那个人。
“你怎么……”孟绾甯的声音里,惊喜和激动交织在一起,“我马上下去,你等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