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辞却是笑笑,说,“槐稚,不会的,有我在。”
她本来就不被人瞧得起,请了安也不会叫人高看一眼的啊。
但槐稚没有听出崔景辞的言下之意,听他这样说,最后便也作罢了。
她心里面也打着自己的小算盘,若说崔景辞和何氏关系不好,她去请安,多半要被婆母磋磨,讨不到好就算了,反倒惹了崔景辞伤心。
所以她这些时日都按着他说的,去给他亡母的牌位请安。
结果这崔景辞一去上值,那边莲馨院就有人来喊她过去,槐稚不知是凑巧,还是故意。
可何氏怎么说也确实是她的婆母,这都主动让人喊她过去了,槐稚怎敢推辞,也没多做耽搁,就过去了。
去了之后,发现不只是何氏在,那个早她半年进门的弟媳卢云兰在,还有何氏的女儿崔永欣也在。
槐稚听木绵说,这卢云兰出身不低,其父是鸿胪寺卿,木绵没说卢云兰这人值得不值得相交,只是和槐稚说,她心气高,性子傲,并不太好相处。
那三人见她来了,表情看着都不怎么友善。
槐稚对这等天然的鄙夷不觉陌生。
这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轻视。
想他们身处高门上流,有自己的一套标准法则,而她恰好在他们的标准最最末端,如此看她,也实是情理之中,他们丝毫不掩盖自己脸上的嫌恶,饶是再不敏感的人,也能觉出其中嫌恶,品出其中轻蔑。
何氏见她来了,并不让她坐,只叫她站着。
她一开口就是质问槐稚,为什么不给她来请安?她这个做媳妇的,难道不知孝敬长辈吗。
槐稚实话实说,她道:“我每日都有在给先夫人上香。”
她这等不拐弯抹角的话,不知是故意讥讽,又还是无心之言,但在场之人听了之后,面色无不惊变,尤其是何氏,脸色极其难忍。
卢云兰道:“我听明白了,你这是只认先夫人,不认如今坐在你面前的当家主母了?你这无知妇人,可是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?”
何氏恼道:“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!”
槐稚或许不能懂他们为什么听到这话会这般生气,但看得出来自己说错话了,登时也不敢再开口了。
小的时候过节,亲戚们凑在一起,她缩在角落里面不说话,偶尔开个口,被父亲训斥,说她嘴笨,安静点才好。
如今发觉,果真是嘴笨得没处说了,一说话就惹出了错。
卢云兰他们看起来恼极,槐稚不敢再开口说一句,怕多说多错,任由他们训斥。
可怜槐稚一开始被他们说到无法还嘴之地,而后庆幸他们拐到了之乎者也那样的大道理上,渐又开始引经据典,槐稚慢慢听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了,到最后左耳朵进右耳朵出,开始神游在外了。
木绵倒先听不下去了,她知晓他们是抓着槐稚发难,打量她好欺负,她出头道:“太太奶奶们莫不是将话说得太大了些,我们夫人初来崔家哪里晓得这些里外是非,公子叫她如何做,她便如何做罢了。”
要有问题,敢去寻崔景辞的麻烦吗。
那个爷,他们哪个敢惹。
崔景辞自病了之后,收敛了许多,想来也是造作不动,但前些年在家里闹出来的事情,如今回想起来犹是历历在目啊,那人就是天煞魔星转世,家里谁不顺他的心,他就要打杀了谁!
槐稚不知为何缘由,就见何氏像是生吞了老鼠一样,登时没了言语。
她接着也不再继续说方才那件事了,只是冷冷地瞪了眼木绵,“主子说话,轮得到你个奴婢插嘴?”
槐稚还是第一次见这种场景,但很快分辨出了谁是谁非,她遮在了木绵的身前,不说话,却沉默地表态。
小姑子在旁边开口了,她说,“母亲,这嫂嫂瞧着听不大懂人话来着,应当没读过书吧?说再多也不过是对牛弹琴罢了。”
若是槐稚稍有些脾性,也该知道,崔永欣说这样的话,她当场骂回去也是不为过的,但她怕惹了事,嘴也笨,而崔永欣说得也并不是什么假话,她确实大字不识。
不过好在因为不懂礼仪,所以反倒不懂他们口中的廉耻了,并没觉得这话多么羞辱。
槐稚在这里叫他们揉搓了一通之后,一直待到快用午膳的时候,才终于被放了回去。
她走后,留下那三人揣摩方才她的举止行为。
这人看起来呆呆傻傻的,就连被他们如此羞辱都能无动于衷,是真的没有生气,还是在藏拙故意掩饰?上次敬茶时何氏本欲陷害于她端不稳茶水,却被她来了那么一出,这人究竟是真傻还是装傻?
卢云兰揉了揉眉心,道:“这些贱民就是如此,满腹心机,喜欢同人玩弄心眼。”
其他两人无庸置辩。
崔永欣坐在椅子上,晃动着双腿,那双漂亮的眼睛中带着些天真的恶毒,她道:“真傻假傻又有何妨,能欺负不就行了。”
*
槐稚并没将莲馨院发生的事情放在心上,回去之后,揽椿院的菜已经做好了,她一心扑到了吃饭这件事上。
她不挑嘴,这些菜也很好,她舍不得浪费。
一个人坐在这里,就将三盘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