已是十一月下旬,零下几度的天,呼吸都冒着白汽。
她有片刻的怔愣,像是不解,问,“什么?”
阿姨说,“就是我今天来的时候,刚好看到他拎着行李箱出门。哎呦,小伙子脸色难看的呦,我一句没敢多问,赶紧上楼来看。你猜怎么着?他房门都没关,那可不就是退房了吗?”
乐然没再应声,静静看着阿姨嘴巴一张一合,看着一片白茫茫在眼前聚了又散。忽的一阵干冷的风吹来,针尖一样,扎得她脸上生疼。
她终于回过神,“我去看看。”
丢下这句,她转身跑向民宿,进了门,急匆匆摁电梯上楼,直奔316而去。
走廊很长,也很安静。手提塑料袋的发出窸窣声响,混合着她的呼吸与脚步,最终全部停在了316门前。
房门果然大敞着,窗帘一反常态拉开,床上铺得整整齐齐。杯子刷过了,拖鞋摆在门边,没有垃圾,也没有行李箱。
她就像刮开谢字仍不肯放弃的人,一定要亲自确认过才肯承认,是的,是这样的。
他真的走了。
乐然站在房间里,整个人先是茫然,无措,紧接着这些天憋在心里的委屈,瞬间到达顶峰,她眼睛倏地红了。
算起来,这是她第二次因为许辞树掉眼泪,上次还是在高中。
他突然转走那天,她刚好请了假。等再来到学校,他已经离开了。而她全然不知情,一如既往带了坚果和牛奶给他,兴冲冲跑到六班门前,却只看到他空荡荡的座位。
那一次她哭了很久,不止是因为伤心,更多的是遗憾。遗憾没能和他道谢,也遗憾没能和他道别。
可同样的遗憾,居然又发生了。
他这样真的很不好。
即便他们还算不得朋友,也相处大半个月了。
怎么招呼也不打一声就走了。
怎么能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她。
想到这,眼泪更像断了线似的,啪嗒啪嗒往下落。
后来觉得哭得不过瘾,乐然干脆拿包纸过来。已经这种时候了,还能记得手里提了奶茶,不能弄洒,不然房间不好收拾,于是小心翼翼放旁边。一切整理完毕,才埋头进膝盖里。
许辞树进门时,看到的便是这样的场面——乐然小小一只蹲在那,脚边散落几个纸团,面前摆着一包纸抽,她肩膀微微耸动,一张接着一张往外抽。
迟疑数秒,他慢慢上前。而乐然哭得投入,全然没听到身后的声音,正要擦眼泪,听到有人喊她,“乐然?”
哭声微顿,她条件反射般应,“嗯?”
转头抬起脸,泪痕遍布,鼻尖与双眼哭得通红,两颗豆大的泪珠还挂在眼上,摇摇欲坠。
随着她缓慢眨眼,眼泪滚落,眼前模糊的水雾消失,她看清了许辞树的脸。
他穿件黑色大衣,左手扶着行李箱,骨节处微微泛红。因为刚从外面回来,周身还散发着冷气,神情却很精彩——向来淡然平静的脸上,罕见闪过一丝惊讶和尴尬。
而乐然在短暂的怔愣后也回过神,完全下意识的,一把将手里的纸糊脸上。
试图掩盖,却十分欲盖弥彰。
她声音很闷,带着浓重的鼻音,“那个,我……”
之后便没了声音,因为实在找不到借口,无法解释,就只能鸵鸟似的捂着脸。
还是许辞树先反应过来,“我去倒杯水给你。”
人一走开,乐然立刻扯下纸巾,和地上那几团拢到一块,起身钻进卫生间。
再次出来已经整理好仪表,但眼睛还红红的。
许辞树就坐在沙发对面的椅子上,茶几摆着两杯温水,缓缓飘着白汽。
视线对上,他主动询问,“还好吗?”
“……还好。”
“那我们聊聊,可以吗?”
她点点头,“嗯。”
两人面对面坐着,许辞树递一杯水过去,率先道,“那天晚上……”
乐然把话接过,“还是我先吧,我想说的有点多。”
他一顿,“嗯,好。”
她早就准备好台词,此刻微微低着眼,没去看他,怕忘词,“我今天去找方杰了,也都听他说了。其实你误会我了,我跟那些人不熟的,我以为你跟他们玩得很开心,才允许他们来聚会。”
“从始至终,我从没喊过任何一个人来,也没透露过你住我家民宿这事。包括方杰,他是那天看到我跟你逛超市才找过来的。”
“方杰说他们在这聚,我能吃到好吃的,才没有。你也吃过我爸做的饭,比他们点的外卖好吃一百倍。我是喜欢吃,但我又不是不挑食。”
“方杰还说我收了礼物和钱,那都是他们硬塞给我的,我一点都不想要。再说我也不缺他们那点钱,我家前几年拆了四套房呢。”说到这,她往许辞树那看一眼,“虽然比不上你家里吧。”
“反正我的意思是,我跟他们根本不一样。”她本就没完全走出情绪,说着说着又想到那晚,愈发委屈了,嘴巴微微扁起来,“我也觉得他们很过分,我也替你生气……”
许辞树见状,忙安抚,“嗯,我知道,怪我那时候头脑不清。”
施法中断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