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药,回过头看到许辞树身高腿长地立在那,左手拎着她的奶茶,右手插兜,清隽好看的脸上写着似懂非懂,一副格格不入却试图融入的样子,特别像在听什么邪门课程。
她不禁好笑。
许辞树循着笑声看过来,视线与灯光一同落到她脸上。
他的眼睛很漂亮,双眼皮细窄而长,不笑时清冷,笑时温柔。此刻介于两者之间,是带了点笑意和困惑的,直白地与她对视,一秒,两秒,三秒……
耳朵逐渐发热,乐然随手拿起个大土豆挡脸,“我再去看看生菜。”
……
到家时是四点钟,乐然不过洗了会菜,爸妈就回来了。说着要尽孝,最后还是由乐大厨接手,乐然在一旁打杂。
西红柿蛋汤热腾腾出锅,乐然端起走出厨房。刚踏进餐厅,便听见两道交谈声,再一抬眼,汤差点吓洒。
不远处的餐桌前,杨昭蓉正拉着许辞树家长里短。
余光瞥见乐然,杨女士冲她招手,“快过来,小许刚才要出门,正巧被我逮住了。”说完冲她扬眉,意思是“你妈厉害吧!”
乐然扯开一个尴尬的笑,逮这个字,真是厉害极了。
不过仔细想想,许辞树能被“逮”住,多半也是他自己松口了的。毕竟他最擅长拒绝,真不愿意,他有一百种方法离开。
于是她邀请很多次,都没能一起吃的晚饭,就这么吃上了。
许辞树和乐然坐一边,爸妈坐另一边。
起初还担心夫妻俩会乱讲话,她有点食不知味。筷子尖戳着碗里的小青菜,时不时就要抬眼看一下。但幸好,相安无事。
爸妈对许辞树很热情,也很亲切。而许辞树为人礼貌,情商高,从不让话题掉地上。
四个人围着一张桌,窗外是昏暗的夜色和淡淡的路灯,室内明亮而温暖,桌上的汤重新热过,缓缓飘着热气。
气氛出乎意料的好,也就杨昭蓉问起许辞树父母职业时,他稍稍停顿了下。等乐然看过去,他已经重新笑开,照实回答,母亲是钢琴家,父亲开公司。
乐其东一听,真雅。抬手搓了搓后颈,说自己摸了二十几年锅铲,孩子她妈摸了二十几年棉花,都还没摸过钢琴。
“原来是专业厨师,”许辞树笑着说,“难怪这么好吃。”
说着,又看向杨昭蓉,“乐然拿了棉被给我,说是您打的,很暖和,谢谢阿姨。”
乐然眼睁睁看着夫妻俩被哄得眉开眼笑,尤其乐其东,说什么都要跟许辞树喝两杯。
她正要开口帮他拒绝,许辞树却直接同意了。
男人一旦高兴起来,总容易上头,酒杯端起就放不下。数不清第几杯后,乐其东喝倒了,还是他扬言要以北方人的尊严务必灌醉的许辞树送他回房间。
乐然在门口和他道谢,别的也没来得及说,便转身去看乐其东的情况。
乐爸安分躺床上,嘴里喃喃自语,杨昭蓉又好气又好笑,洗过的毛巾往他脸上一扔,“你爸是真不能碰马尿。”
乐然连忙过去,“妈,这样会憋坏的。”
掀开毛巾,就见乐其东费力提起眼皮,脸上通红,笑呵呵地问,“闺女你,是不是怕爸爸晚上乱说话?”
她下意识否认,“我没有。”
他却说,“放心吧,我们乖崽喜欢的人,我就是把嘴缝上,”他打了个酒嗝,晕晕乎乎又闭上眼,“也不会乱说的。”
乐然动作顿住。片刻后,才重新帮乐其东擦脸。动作轻轻,声音也很轻,含着点笑,“知道了爸爸。”
……
晚上十点钟,乐然数不清第几次翻身,还是睡不着。
今天一整天对她来说还是太过梦幻了,她总不由自主想很多。想他们一起逛街,想他在停车场对她开的玩笑,想晚上一起吃饭时,久违地在他脸上看到熟悉的笑。
乐然摇摇头,试图把画面甩出去。反正也睡不着,索性刷刷朋友圈。结果摸出手机,莫名其妙就点开许辞树的主页,依旧是空荡荡的,什么动态都没有。
盯着看了会,她又想,反正已经莫名其妙点进来了,就再莫名其妙发个微信吧。
说动就动,她噼里啪啦敲字,反复修改后,点击发送——【今天谢谢你陪我爸妈聊天喝酒,我爸他很高兴。】
收到消息时,许辞树刚洗完澡。黑发湿着,水珠顺着利落的下颌线滑落,从锁骨一路没入松垮的黑色睡袍中。
水汽还凝结在眼睫上,而他低着眼,看向门前的那双拖鞋。从他住进来后,它便一直摆在这,从未动过。浅灰色的,鞋面上有龙猫的图案。加了棉,所以柔软又暖和。
他打字回复:【我也很高兴,谢谢款待。】
乐然几乎一秒弹坐起来,两手攥着手机,屏幕光映着她的脸,一双眼笑得弯起来,亮亮的:【你喜欢就好。】
乐然:【对了,这是明早的菜单。】
乐然:【图片】
乐然:【米粉蛮好吃的,有空可以下楼尝尝。】
许辞树:【好,我会的。】
乐然双膝曲起,胳膊抵着膝盖,盯着他的回复看了好半天,又试着发了句:【那你早点休息,晚安。】
许辞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