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地间斜风细雨如织,云影低徊,仙人衣袂被打湿,洇开清寒梅香。
祁知和悟空泪眼汪汪,不顾师兄姐们还在场,猛然扑进祖师怀里。
须菩提祖师被两个小炮弹撞得一个倒仰,熟悉的热乎乎小鸡味扑面而来。他难得没有斥责他们,而是揉了揉毛头,温声道:“此去万里之遥,需得珍重自身,多行善事,知道了么?”
悟空呜咽应声:“知道,师父,弟子蒙受大恩,不知该如何报答。”
祖师摇头:“不必报答,日后也不要说你们是我的徒弟,若提到我的名字,定然不饶。”
祁知抽抽噎噎,眼泪混在雨丝里滴落泥土里。
纵然她早就知道会分别,也难以撒开攥住师父衣袖的手。
祁知穿越到这个世界后,在淮水中度过两年多,那时还没有实感,看什么都新鲜,只顾着调皮捣蛋,在岸上同猴子们玩耍半年,后来的十年都在三星仙洞。
她对这个世界的归属感是悟空和师门一点点建立的,现在,她要割舍其中一部分了。
两只猴哭得不能自已,越哭雨越大,却不知为何没被淋湿,泪眼朦胧中才发现,原来是师兄姐们围上来,为他们挡住了。
相逢何必是前缘,风雨散、飘然何处。
最后拜谢祖师多年教导,谢过师兄姐们照拂,拉着手抹着泪去了。
祖师遥遥而立,世外仙人,琼姿花貌,渐渐被冥冥薄雾掩去,与众弟子消失不见,只留下流水空山。
林中雀鸟惊飞,掠过祁知头顶。
他们离开仙洞,跋涉至半山腰,远望山林苍翠,流水绕城郭,同时长长呼出一口气。
悟空明亮的眼睛泛着红,故作平静问:“悟知,你打算去哪里?”
他紧盯着她,不知道在期待什么答案。
祁知当然不想离开悟空,她晃了晃他们交握的手道:“哥带我回花果山吧!”
悟空一点点弯起眼眸:“好。”
各自召唤出筋斗云和小狗云,半个时辰左右,便能望见东胜神洲傲来国花果山的影子。
祁知立在云头,身体轻盈,猴毛随风狂乱飞舞。她跟着猴哥缓慢下落,落在花果山附近,密林胡乱擦过她的脸,待踩实时,嘴里怀中已然多了无数新鲜果子。
花果山,势倾东海,四季如夏。
她不由自主咬了口果子,剩下的部分咕噜噜掉在地上,却腾不出手来捡。
真是猴子的天堂啊!
悟空俯身在涧泉中取水,芭蕉叶上一汪小小的湖,随着他的动作流入口中。
祁知张大嘴巴:“我也要喝。”
悟空将蕉叶递过去,微微倾倒,祁知咂巴咂巴,好甜,忽然耳尖微动问:“什么声音?”
“有声音吗?”
悟空闻言仔细辨别,确实有细微的响动越来越近,像是猿猱悲啼着赶路。
他甩了水,扬声呼唤同族:“孩儿们,孩儿们!”
话音落下许久,不知从何处涌出了千千万万的大猴小猴,将悟空围在中央,七嘴八舌唧唧叫。
孙悟空指了一位老猿,让他说明前因后果,其余猴子都安静地闭了嘴。
老猿是花果山的将军通臂猿猴,他含了一包泪,悲切道:“大王,你怎么把我们抛在这里这么久啊!前日来了一个妖怪要占我们的洞府,我们舍生忘死将他们赶走,却还是被抢走了好多家伙事儿和孩子!大王你再晚两年回来,恐怕就见不到我们了!”
悟空闻言,生平第一次感到愠怒,沉声道:“是什么妖魔,我这就去讨个说法!”
通臂猿猴细细道来,原来那妖怪名叫混世魔王,住在北坎源山水脏洞。
悟空回身道:“小妹,你先同他们安顿,我去去就回。”
“好!”
他转瞬掠走,留下她和猴子们大眼瞪小眼,面面相觑。
祁知尴尬咳嗽两声,率先自报家门道:“我叫祁悟知,南赡部洲淮涡人氏,和你们美猴王在拜师路上认识的。”
猿猴们噢噢应声,一时都很忙的样子,挠自己挠别人,攀上树跳下来,一片猿声啼不住。
祁知也差点跟着啼起来。
通臂猿猴开口,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,囫囵说了个烫嘴的词:“…一路跋涉肯定累了吧,我们带你去水帘洞歇息。”
祁知将果子塞给猴子们,蹦蹦跳跳道:“好啊!”
她腾云而来,虽然不累,却实在很热。花果山的太阳好像格外的大,直直照着她,照得每根猴毛都发烫。
祁知跟着猴群往深处走,边走边擦汗,喉咙干渴,想把自己完全沁在涧泉中。
终于,她听到了奔涌沸腾的水声,凉气迎面而来,水帘洞遥遥出现在眼前,天光中一道彩虹倚着一道桥。
祁知他们撒欢儿跃上石桥,蹭掉满地松果。
通臂猿猴指着桥畔的瀑布,刚要告诉她这就是水帘洞,就见祁知已经闭上眼睛往里跳了。
水珠如琼云碎玉划过头脸,满身燥热一扫而空,再睁眼时已经落到洞中。
洞天内流光溢彩,钟乳石坠落明珠,其下水波碧绿如翡翠,走过铁索桥,地面上生着奇花瑶草。几间静室,随着石梯排布,有点像自然生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