须菩提自罐中挖出香膏,轻柔地抹在小徒弟脸上。
这是他以花露、月乳和油脂等材料所制,静置七七四十九天,正好在冬日给毛孩子们滋养肌肤。
悟空不敢动,萌萌地眨眼睛。
祁知把着榻沿,仰头问:“师父,这是师父为我们做的吗?”
“嗯。”
她笑开花:“师父最好了!”
须菩提给悟空涂完,又扳过她乱动的小脑袋,略有些粗糙的指腹在她脸上点来点去,祁知忍不住想笑。
“有点痒痒。”
须菩提全当听不见,最后让他们自己涂在嘴上抿一抿,心满意足地收了手。
悟空和祁知两个猴互相看了看,嬉笑起来。
“师父,师父,香膏可以送给我们吗?”
“当然。”
须菩提合起青铜罐,递给悟空,复又取出几罐,依次道:“这是香露,沐浴时可以打出沫子来,洗得更干净;这是香泽,可以用来篦头,让毛发更柔亮;还有这个……”
祁知叹为观止。
雪花膏、沐浴露和护发精油!
师父洗护是专业的!
最终两只猴溜光水滑地离开了,回弟子居的路上,遇见了遛弯的野马师兄。
师兄一见他们的样子,就冷哼一声。
祁知就喜欢在悟野马面前现眼,绕着他转了一圈:“师兄快看,师父给我们擦了香香~”
她不说,悟野马也能瞧出来。
他白眼道:“以后在野外,看谁给你们擦香香。”
祁知继续转圈圈:“野人~”
她逗了师兄几句,拉着猴哥扭头就跑。
这日之后,祖师开始闭关修炼。时间匆匆流逝,转眼六年过去,祁知十来岁,已经换完牙齿,有些少儿模样了。
她穿着青色衣裙,带着一串小球藻项链,随悟空参加祖师出关后的第一场论道。
须菩提登坛高坐,目光清明,忽地望见众仙角落里,香喷喷暖烘烘两只毛猴,唇角的笑意明朗了一点。
祁知旁听祖师讲述大道,一知半解,昏昏欲睡。身旁的孙悟空却忍不住往前跳了几步,挠挠头,挠挠手背,眉开眼笑。
祖师停住片刻,问道:“悟空,怎么不认真听讲?”
孙悟空忙告罪:“师父,弟子诚心听讲,只是听到大道玄妙处,不觉忘形,请师父恕罪!”
祖师欣喜道:“不错,可见这些年有所进益。悟空,你与悟知到洞中多时,如今合该传授些本事了,你们想学些什么?”
祁知听到关键字,一个激灵清醒过来。
来了!
祖师要教真家伙了!
悟空思忖道:“任凭师父教导,弟子们学什么都好。”
须菩提祖师一甩拂尘,扬声问:“道门中有三百六十傍门,皆能修成正果。我便教你们术门之道,如何?”
悟空忙问:“术门之道是什么说法?”
祖师简要道:“术门学的是求仙问卜,趋吉避凶。”
悟空跃过去,挨着师父问:“学这些,可以长生不死吗?”
祖师摇头:“不能,不能。”
悟空甩着袖子直言:“求仙问卜,不如自己做主。不学,不学!”
祁知也挨挨凑凑地过来,瓮声道:“俺也一样!”
祖师无奈:“那我教你们流门之道,好吗?”
悟空又细细问何解,祖师解释道:“流门乃是诸子百家,念佛诵经,朝礼神真。若问能否长生,却是壁里安柱,窑头土胚。”
祁知探头道:“师父,我们是老实人,听不懂隐喻,您就直说吧。”
祖师点点她的脑袋,“壁里安柱终将腐朽,窑头土胚未经淬炼,也不长久。”
悟空随心道:“念佛诵经,不如本事在身。那也不学!”
祁知附和:“俺也一样!”
众仙在下方忍不住笑了。
祖师好脾气地继续问:“若教你们动静之道呢?静门之道休粮辟谷,清净无为,动门之道……”
悟空听完,仍问:“可得长生吗?”
祖师道:“犹如水中捞月,镜里观花,终究成空。”
悟空再三拒绝道:“那也不学!”
祁知气沉丹田:“俺也一样!”
祖师起身,沉下眉眼,冷然道:“你们两个,这也不学,那也不学,想怎么样?”
他手持戒尺,在悟空头上敲了三下,“实在讨打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