设置

关灯

7、石渠辩经(第2/3页)

絮叨叨给她解释道:“崔兄,你怕是还不知道,今日的辩题是《汉书·匈奴传》中‘其俗,宽则随畜田猎禽兽为生业,急则人习战攻以侵伐*’一句……”

“主辩的是国子监的两位博士,一男一女,男的那位是……,女的那位是……”

魏琅听得左耳朵进右耳朵出,她连“萧叮当”的名字都是适才紧急回忆起来的,更遑论记这些有的没的了。

魏琅的目光越过人群,直勾勾地落在正堂上的那两排人身上,一边漫不经心地听着“萧叮当”在自己耳边的絮絮叨叨,一边暗自琢磨着等下自己借题发挥的“台阶”……

只是听着听着,魏琅内心的计划还没有琢磨得很仔细,眉头已不由自主地渐渐拧了起来。

当下是那位男博士正在慷慨陈词,他人直直站着,衣袖一挥,声音洪亮得像是在训话:“……匈奴之俗,本乎禽兽,不遵教化,不习礼仪,其所以屡犯边塞者,天性使然也。故班固曰‘人习战攻以侵伐’,此非战之罪,乃其种性之恶……”

边上的太学生们听得连连点头,有人甚至忍不住鼓掌应和,被旁边自觉失礼的同学们赶忙伸手拉住了。

女博士接话,声音柔和得多,倒像是在哄小孩一般:“……然则,匈奴亦有人性,其掠边,多为求食求财,非好杀也,若能以恩义抚之,以市利诱之,未必不可化……”

“荒谬!”男博士像是茶馆里的说书一般,还自己给自己加戏,猛地一拍案几,手掌狠狠砸在案上,发出“砰”的一声巨响,惊得前排几个太学生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,“抚之?当年汉元帝以王昭君和亲,匈奴安分了几年?后来呢?还不是照样南下!此辈畏威而不怀德,唯有刀兵可服!”

“此言不假。”“萧叮当”竟也忍不住出声附和,他的声音不大,但在人群里倒也显得格外清晰。

魏琅淡淡地侧首瞥了他一眼,目光微微有些发冷。

“萧叮当”被冻得没忍住缩了下脖子,摸了摸自己的后颈,不免心生委屈:“崔兄何至于如此看着我?是我这话说得有哪里不合适的吗?”

魏琅忍了忍,还是没忍住,轻蔑地冷笑出声。

魏琅压低了嗓子,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,活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般:“刀兵可服?可服完之后呢?”

魏琅的声音不大不小,但周围几个太学生都听见了,纷纷扭头看过来。

其中一太学生面露不悦,但还是很有风度地微微笑着请教魏琅道:“不知阁下有何高见?”

魏琅其实还没有具体想好自己足以惊动女帝亲自召见的“高见”应该如何说才是好,但此时此刻,人已经被架上去了,索性也就赶鸭子上架地直接开口了。

魏琅冷冷地厌恶道:“武定北伐,周朝大胜,斛律氏亡国灭族,柔然人流离失所,自此漠南再无草原王廷……可然后呢?伊力可汗带领突厥人千里北迁之后,北边战事亦不曾停,即便是今时今岁,北疆每时每刻,也仍一直是在不停地死人。”

魏琅的声音并不高,却不巧此时恰好炉中香燃尽,乃为“中歇”,正堂上高谈阔论的博士们都停下来喝茶歇口气,短暂的寂静中,即便是魏琅并不算高的声音也清晰地传到了堂上众人耳中。

直惊得堂上人纷纷侧目。

男博士率先起身,先客气地朝魏琅作了个请的手势,但神色不悦,眉头紧锁,目光里带着浓浓的审视,开口先问:“不知阁下何人?”

魏琅面无表情地答道:“天禄阁郎中,崔佑安。”

“崔佑安”三个字一冒出来,围观的太学生中登时又泛起了一阵隐晦的骚动,有人悄悄交头接耳,有人偷偷打量魏琅的脸,还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了好几步,像是恨不得马上与“陈留王遗孤崔佑安”割席三尺。

“崔郎中,”男博士亦轻轻地吸了一口气,上下打量罢魏琅,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比必要更长的时间,方谨慎道,“……你方才那话,是武定北伐打错了?”

魏琅抬手作揖,面上微微发苦,谦逊道:“下官万万不敢有此异心……下官只是想说,打完仗之后,北边还在死人,那些死的人,他们的命也是命。”

“打仗哪有不死人的?”堂上有人嗤笑出言,那是个四十来岁的男子,穿着一身簇新的锦袍,下巴抬得高高的,目露鄙夷道,“……崔郎中也未免太妇人之仁了。”

魏琅登时转向他,目光像一把寒光闪闪的利刃,直直地朝人面门劈了过去,简单粗暴道:“阁下可曾见过死人吗?”

堂上锦袍男子微微一愣。

“我不是说灵堂里躺着的那种,”魏琅一字一顿,声音不大,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座石渠阁内外,如石子投入深潭,激起一圈一圈不停歇的涟漪,“我是说,被长矛挑起来,肠子流了一地,还没有断气的那种……阁下可曾亲眼见过吗?”

堂上人纷纷变色,锦袍男子气得面色涨红,胸膛剧烈起伏,被挤兑得心态破防地直斥魏琅道:“竖子安敢如此无礼!”

女博士见状,也连忙紧跟着站起来,轻声细语地打圆场道:“崔郎中这是怎么了?今日辩的只是《汉书·匈奴传》,怎么说得到北伐那里去……”

“因为你们辩的
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->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