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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、漠北内乱(第1/3页)

武定二十四年春,河西怀朔。

二月节,启蛰过后,天地转暖,春雷渐起。

朔风卷着残雪撞上烽燧土墙,发出“呜呜”的低鸣,像是什么东西在哭。雨气漫过阴山豁口,士卒的铁甲蒙上一层淡淡的霜白。伙夫一边嘟囔着抱怨,一边从柴垛里抽出潮湿的荆条,手上被木刺扎了一下,骂骂咧咧地甩了甩。

炊烟挣扎着穿透雨幕,在箭楼飞檐处化作游丝,很快被风撕碎。

须臾,雨势骤急,万千银箭在翘檐炸裂,水光倒影间,整座府邸似乎都化作了振翅欲飞的金鹏。

漫天水雾间,一人一马如一支划破天际的利箭,顷刻间疾驰至府邸前,打碎了那金鹏振翅欲飞的傲慢。

魏琅翻身下马,她行得极快,雨水顺着蓑衣的边缘滴落,砸在她身后的青石砖上,竟追不上她的脚步。

待真正站在门前,魏琅方深深吸了口气,缓缓抬手叩门。

铜环相击,声音在雨幕中显得沉闷而短促。

府邸深处,翘檐下摆着一张黑白棋局,就着廊外连绵细雨,一黑一白正在对弈。

廊下的光线被雨幕滤得柔软,将两个人的轮廓都染上一层薄薄的黯色。

棋子落在棋盘上,发出清脆的“嗒”声,被雨声衬得格外分明。

童子领了“不速之客”过来,见状自然不敢惊扰,只敛声屏气地垂手等在廊外。

魏琅自然也只有毕恭毕敬地站在雨水中,脊背挺得笔直,目光规矩地只落在自己脚尖前三寸。

廊下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清苦的茶香,混着怀朔的冷气,透过蓑衣一层一层地往里渗。

约莫半盏茶后,廊下执白子者轻轻吁了口气,像是放弃了什么般,将棋子轻轻放回棋篓,摆了摆手,示意童子上前说话。

棋子回篓的那一声轻响,像是倏尔打开了某个凝结时空的封印。

“不速之客”魏琅这才敢上前一步,掀开下摆,跪在雨水中,沉声禀道:“末将魏然戈,敬拜河西节度使、凉州大都督、武威郡公、安西都护府大都护……”

魏琅一边“报菜名”,一边在心中默默吐槽:被女帝废黜李姓、贬出长安后,自己在北边苟了好几年,四处撩架,将不愿意臣服的势力打了个遍,孤身深入北面军后院乃至于漠北王廷皆如探囊取物、轻而易举……但偏偏,因缘际会,几年间竟一次都没有来到过河西军治所、拜访此处的主人。

河西的最高统治者、军政一把手是一对夫妻,不,更确切地说,应该是一个女人。

河西军节度使、凉州大都督谢云谢蕴之。

——出身名门,陈郡谢氏之后,女帝未登基时的心腹元从,深受女帝信赖,持节总览河西凉州、甘州、肃州、沙州四镇军政要事。

与之相较,武威郡公、安西都护府大都护源贺明夷这个被谢蕴之娶回家的夫君,秃发鲜卑王族,实打实的高门贵“夫”……则更像是一朵点缀在谢蕴之赫赫军功上的鲜花。

美固美矣,不过陪衬。

廊下对弈二人便正是这对夫妻,男子容颜昳丽,眉目间带着几分鲜卑人特有的深邃,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,确实是个颇有几分姿色的美郎君。

女子秀静端美,眉目低垂间恍似一尊鎏金菩萨像,但初识者却绝不会有余力去留心那张脸是如何如何的秀美温柔。

只会下意识地被那眉宇间凝着的不容错辨的雷霆威势震骇,肝胆一寒,规行矩步,莫敢轻忽。

魏琅虽不在此列,但一直到她报完了菜名,谢蕴之仍是微阖双目,凝眉不语,源贺明夷却是忍俊不禁般倏尔一笑。

源贺明夷偏过脸来,与魏琅戏谑道:“我们府上地儿小,站不了这许多人……有话直说吧,是朔国公叫你来赔罪的吧。”

一张嘴就被对方“叫家长”,魏琅心头一噎,登时无言以对。

“罢了,你小小年纪便这般勇武,左右也不是什么大事,”源贺明夷哂然一笑,抬手理了理袖口,漫不经心道,“大都督与本郡公也并未往心里去……你这便回去吧。”

魏琅嘴唇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,最终还是咽了回去,规规矩矩地行礼告退。

“你抓住了什么人?”持节总览河西凉州、甘州、肃州、沙州四镇军政的谢蕴之,便是在此时突兀开了口。

谢蕴之的声音不高,却像是一把薄刃,轻轻切开了雨幕的沉闷。

魏琅一时踌躇,脚步顿在原地。

“这十来年,朔国公镇宣府,大都督镇河西,”源贺明夷面上仍淡淡笑着,眼神却倏尔转冷,轻轻舒展手臂,遥遥接了一滴檐下滴落的雨水,看着它在指尖滚了滚,轻描淡写地弹开了,方幽幽续道:“……皆身负君命,秉公行事,彼此间井水不犯河水。”

魏琅听出源贺明夷的诘难之意,心下一紧,神情惊惧,竟连嘴唇都吓得不由微微发抖。

源贺明夷见魏琅形容畏恐,顿了一顿,笑意更深了些,眼底却没什么温度,只缓缓续道:“只小将军勇猛,追个人竟然都能一直追出了四百余里,一路从宣同府的地盘追到了我河西军治所……”

“本来大都督与我念在你是个小辈的份上,不想与你多计较什么,但你却是连抓的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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