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如一盆冷水浇下,浇透了云蹊仅剩的意志。
原来他带她回府,是想把她送去家祠。
她听小珠提起过,谢家家祠建在祖宅的后山上。
只有族里犯了错的寡妇会被送去那里,整日对着一扇窗一面墙,疯的疯,痴的痴,跟大狱没区别。
她一个现代人,想到那种画面,简直是影视剧里的封建中式恐怖。
谢暇没想给她活路,若是真被送去那里,逃出去比登天还难。
她不能被送去那里。
可谢暇的话无疑堵死了她的路,她本就是犯了错被带回来,难道还能当面拒绝替“亡夫”守灵吗?
谢暇迟迟等不到回答,搁下茶盏,指节敲击桌面:“怎么,你不愿意?”
云蹊猝不及防与他对视,在他黑如点漆的眸中看到一丝戏谑之意,简直一口银牙都要咬碎,在心里把他臭骂了八百遍。
她与他无冤无仇,不过就是在他面前撒了个谎,他为何要这般报复她?
可眼下,她若当场拒绝,说不定真要被请家法,白白挨一顿打再送去家祠。
她从齿缝中挤出几个字:“全凭大爷安排。”
全家人坐在一起用饭,云蹊便被几个婆子架回了映月院。
小珠守着空院子,见云蹊回来了,激动迎上去:“二奶奶,您终于回来了,您吓死我了,她们都说,您是被贼子掳走了。”
映月院满树空枝,衰红残绿坠入泥土,不见半分春色,庭中积水遍地,无人清扫的落叶铺满台阶。
云蹊环顾着清冷熟悉的院子,既是无奈,又是安慰:“别哭了,我这不是回来了吗?”
兜兜转转,白忙活一场。
惹上谢暇这个瘟神,她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。
小珠不断追问她可有受伤,云蹊心头一暖,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,小珠是仅有的对她好之人。
室内充盈着一股中药气息,云蹊对药草异常敏感,闻出是麻黄、桂枝、紫苏叶这些治风寒的药。
“小珠,你生病了?”
小珠摇摇头:“是我的好姐妹雪信病了,花了几文钱从后门请了个跛脚大夫来看,开了几帖药,说是寻常风寒。她如今在大爷的尺雪院当差,大爷初回府,为讨顺遂,丫鬟不得在院子里熬药,我便熬了药给她送去。”
云蹊“噢”了一声,顺口一问:“你同我讲过的,我还见过她。她从前不是在花房当差吗,怎会去了尺雪院?”
“老夫人早早就在各院挑了长得好的丫鬟去尺雪院伺候大爷,雪信就是被挑过去的。”
云蹊意味深长地点头,早听说白氏是继室,非谢暇的生母,二人不睦。
不过老夫人还真是疼这个孙儿,把紫钗这么如花似玉的美人送还给谢暇不说,又挑了好些貌美丫鬟预备给他做通房。
雪信模样水灵,难怪会被送去尺雪院。
云蹊实在是饿的不行,四肢绵软无力,再没力气说闲话。
小珠去提了膳来,拿回来的是一碟冷菜,一碗冷饭。
云蹊也不挑,三下五除二下肚。
用完膳后沐浴擦身,躲在帐中,她才把一直随身携带的玉佩拿了出来细细检查。
这一路颠沛流离,还好没有将玉佩磕坏。
这块玉莹润纯透,华美非常,只可惜是半块状,至于是不是缺了一半,她也不大清楚。
她穿越过来,被人从谢家院子里的井里打捞上来,手里就握着这半块玉佩,分明她在现代没有见过这东西,问了小珠,小珠也说从未见过原身有过这块玉。
她隐隐猜想,这玉佩会不会是她穿越的媒介?因此,她视若珍宝,贴身携带。
人的身体疲惫到极限,脑海中千头万绪,实在是无力再想其他事,只想养精蓄锐,先舒舒服服睡一觉。
眼皮逐渐沉重,她把玉佩塞在枕头底下,睡了过去。
翌日,总算见了一线日光,一只灰雀停在空枝上啼叫,吵醒了云蹊。
她睁开眼,鸦青色纹格床幔映入眼帘,拨步床外侧是低矮置物架,对面放着一架小梳妆台,桌上的铜镜蒙着一层灰。
听小珠说,原身丈夫还在时,住的是另一间奢华新院,原身成为寡妇之后,白氏才把人安置到了府上最偏僻的映月院。
偏僻也有偏僻的好处,她就窝在这小角落,不起眼地生活了一年。
往日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给白氏请安,白氏看她不顺眼,动不动让她站规矩罚跪。
如今好了,谢暇下了令,老宅家祠的下人没过来接她之前,她被禁足在院子里,不得外出。
小珠去厨房领完早膳回来,服侍云蹊梳洗,许是听到外头的人在传二奶奶要被送去家祠,担忧道:“二奶奶,不如您去求求老太太,说不定老太太心软,就不让您去了。”
云蹊又何尝没有想过去向老太太求情?可昨日在正院,老太太显然对她失望至极。
且不说她在禁足,就算她有法子溜出去求情,可让她去家祠的令是谢暇下的,老太太断然不会因为她,拂了孙儿的脸面。
现在求谁都没用,不如靠自己一搏。
万幸金陵离京城远,那边的人赶来需要时间。
小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