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进屋内,便听见玉念的哭声,心里便有几分明了,进了内间,见王嬷嬷拥着玉念,他还没开口询问,边听王嬷嬷说:“大人快给看看吧,午后睡醒便哭着,人都喘不上气了。”
崔兰辛打开药箱,施针诊脉,一刻不敢耽搁。
在玉念手上扎了几针,玉念猛地吸了一口气,脸上终于是有了点血色。
崔兰辛捏着玉念的细腕子对王嬷嬷说:“玉念刚到的时候……那时候她身边还是个姓房的嬷嬷,你不在,自是没见过那场面。梦魇起来像是见了恶鬼,哆嗦着说不出话,好几次哭的趴在床边干呕。”
那时玉念和谢昭还不亲近,怕极了也只能往床里躲,崔兰辛当时住在别院,简直成了谢昭府上雇佣的郎中,随叫随到。
王嬷嬷听得心惊,摸着玉念的额头:“活受罪啊。”她心想,人都痴傻了,怎么老天能狠下心在梦里吓唬这么个不经事的姑娘呢。
崔兰辛余光看着王嬷嬷,见她抱着玉念,不住摸着她的额头和手。
施针之后玉念已经安静下来,整个人没什么精神,恹恹躺着,眼皮半合着,像个精致瓷偶,毫无生气。
王嬷嬷留在屋内,其余人都被崔兰辛叫了出来。
“照着这方子去抓药吧。”他把药方交给身后的小丫鬟:“你去吧,跑的可够快的,给我累的够呛。”
小丫鬟脸一红,拿着药方走了。
崔兰辛又进了屋,见王嬷嬷跪坐在玉念床边,玉念的小手轻攥着她的手。
他心想,这是个难得的忠心奴仆。
与其说是玉念抓着王嬷嬷的手,不如说是王嬷嬷不敢放开玉念。
她捏着手心里冰凉汗湿的手,看着玉念苍白仿若透明的面孔,眼神复杂。
那眼神中有关心爱护,还有悲戚哀切。
屋子里一时安静,崔兰辛坐在窗边榻上,听着玉念轻轻的呼吸声,和她时不时的小小抽噎。
“大人,我小时候村里人说,漂亮又愚痴的姑娘小子都是天上童子童女转世,下界来渡劫还债的,魂儿轻,所以身上总是不舒服,是老天爷故意折腾的……这种孩子大多早夭少亡。”
王嬷嬷看向崔兰辛:“崔大人,你说是不是真的。”
崔兰辛弯了弯唇角:“无稽之谈。”
她又自顾自道:“不一定,做场法事说不定人能好一点。”她去摸玉念的额头:“姑娘年岁小,哪经得起这么折腾。”
她慈爱地和玉念说:“到时候做完法事,姑娘脱了前世的枷锁,才好长命百岁。”
玉念看着他,轻而缓慢的眨眼,不太明白她的话。
王嬷嬷碰了碰她的眼皮:“睡吧,睡醒了谢大人就回来了,大人身上阳气重,能镇一镇姑娘的魂儿。”
崔兰辛听着这话,又笑了笑:“把你们家大人说的跟名贵药材似的。”
王嬷嬷瞧着他,认真说:“谢大人出入宫闱,能沾染天子龙气,寻常鬼怪都不敢近身。”
崔兰辛听得烦了,起身朝外间走。
“这话可别跟你们的大人说,他向来不信神佛,更不爱听这鬼神之说。”
崔兰辛刚到外间,正好碰上谢昭进来。
他皱眉冷面,脸色深沉,显然是刚进府就听说了玉念梦魇的事,还没换下官服就直接过来了。
没和崔兰辛打招呼,谢昭径直走进内间,崔兰辛又跟了进去。
门扉响动,玉念立刻扭头去看,像是在等着谁进来似的。
见了来人,玉念眼圈一红嘴一撇,说不出的委屈,眼泪立刻落下来。她现在已不如刚睡醒时那么激动,只静静地哭,泪水凝成闪亮晶莹的线,连着眼角和鬓边。
俩雪白手臂颤颤从被子里伸出来,要谢昭抱。
谢昭三步并作两步上前,把人从床榻上捞起来,小心拢在怀里。
玉念抽噎着,伸手去解谢昭官服上繁复的扣,打开他的衣衫,整个人缩进他的衣襟,手臂绕过他的胸膛,紧扒着他的背,她深吸一口气,闻着谢昭身上的气味,听着他胸口传来的有力心跳,终于是放下心来。
几缕乌黑发丝在暗红官服上蜿蜒,谢昭单手托抱着她,另一只手轻拍着她的背,询问情况。
王嬷嬷禀明情况,然后跪地请罪:“是我做主请崔大人来的,我没见过姑娘梦魇的那么厉害,慌了神,想着太医在旁能踏实些。”
谢昭语气平缓:“你做的没错。”
崔兰辛道:“没什么大碍,喝几服安神药就成,我先回去了。”
谢昭朝他颔首:“多谢。”
崔兰辛没说话,只摆摆手朝外走。
临走时又听王嬷嬷和谢昭说着她那鬼神之论,不由得心里哂笑。
他好奇谢昭的神色,故而回望,却只见玉念从谢昭宽大官服中支出半个身子,嫩藕似的手臂揽着他,趴在他肩头抽噎着说话。
她像是寄生在谢昭身上的孱弱幼苗,没了谢昭就活不成了。
青黑长发蔓延在谢昭的手臂上,玉念眼角红晕没消,鼻尖还微微泛凉,她嘴唇开合,一下下不经意的碰着谢昭,像一个个轻吻,委屈地诉说自己的恐惧和惊慌。
这副模样,纯然依赖。
崔兰辛心思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