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就扑了过来,手指点了他唇角的药汤,要往自己嘴里送。
谢昭连忙拦住,用帕子给她擦了擦手。
玉念看着他,歪头:“叔叔病。”
谢昭应和她:“对,叔叔生病了。”
“什么病?”她坐在谢昭怀里,有些关切的问。
谢昭笑了笑,捏了捏她的脸颊:“贪心的病。”
被谢昭折腾个够,玉念累极了,没到就寝的时间就早早合上眼睛。
谢昭看着她的睡颜,想起数年前的初见,那时她还不叫他叔叔,她叫他小昭哥……
谢昭吻了吻她柔软的脸蛋,想起崔兰辛的话。
坊间传闻确实不足为惧,谢昭知道谢家会替他遮掩。
他了解谢家的做派,因为他也是谢家人。
为着面上的宁静祥和,谢家人会把一切肮脏覆盖在华服官袍之下。
那是他把玉念从谢府抱走五日之后的事了,玉念已经醒了,只是身侧离不开人,谢府的帖子一日三次送去别苑,谢昭都视而不见。
直到玉念的情况稳定些,他才抽出空去谢府看了看。
雪后肃杀,府上刚办过一场丧事,老谢大人刚失去一个孙子,阖府上下不见鲜亮颜色,一片灰白。
谢昭裹着墨狐裘从廊下经过,油黑的风毛把他的脸衬出几分冷意。
远远地看见个深紫色斗篷走过来,谢昭停了脚步打招呼。
“姑母,又来看三弟啊?”
他笑的坦荡,可姑母谢芸却笑的勉强,只含糊道:“来看看老大人而已,不,不是看谢康。”
谢芸四十出头,笑起来眼角纹路颇深。
谢昭没说话,瞧着她走过来的方向,分明就是刚从谢康的院子里出来。
他没说什么,只是让了让路,叫谢芸过去。
谢芸这几步路走的不好受,谢昭的眼神里仿佛藏着刀子,什么都瞒不过他,这几步路走完,她皮都叫这眼神剐掉一层。
过了几个转角,离得远了,谢芸抚抚胸口,一口气刚松了一半,她抬头便看见谢康的夫人迎面走过来。
说来也怪,俩人迎面走着,却像是没见到对方似的,招呼也不打,各自都提着口气,挺胸抬头,视而不见。
这边谢昭已经到了谢家祠堂,谢如明有意敲打他,把见面的地点定在此处。
数年前谢家突逢大难,百年祠堂毁于一旦,现如今的祠堂是谢家回京后重修的,牌位匾额都是新造,屋内烛火通明,木油气味混着烛火烟气,叫人胸口发浊。
谢如明身形微微佝偻,站在祠堂内,左手扶着个手杖。
他在岭南采石场里做工时伤了腿。
谢昭甫一进来,刚把狐裘交给下人,就听谢如明手杖敲地的声音,咚咚。
他背对着谢昭,愤怒道:“孽子!跪下!”
谢昭站在他身后,身形未动,一言不发,烛火摇曳,地上斜着个宽肩窄腰的高大影子。
谢如明回头看他:“你为着个女人和家里作对?”
谢昭神色淡薄,全不在乎:“我何时‘作对’?人在雪地里要冻死,我不过是行了善举。”他行至祠堂牌位前,取来三支线香点燃,直接将明火吹灭。
这行为让谢如明眯起眼睛。
谢昭站在一众牌位前,不下跪不磕头,只微微躬身行礼,然后将香插在香炉中。
“逆子!”谢如明指着他:“列祖列宗庇佑,才叫谢家从流放之地归京,才叫你高中状元官拜二品!我已给你相看好门当户对的妻子,可你品行顽劣,竟对个痴傻女子念念不忘,实属家门不幸!你若还有良知,便今早改正,不要影响仕途!”
谢如明语气严厉,试图将谢昭拉回“正途”。
谢昭听说他称玉念是“痴傻女子”时便用凌厉的目光看向他,盯着他看了一会后忽然笑了。
“我可不敢娶父亲相看好的妻子。大嫂是父亲给大哥相看的,父亲当真是……”谢昭顿了顿,换上个颇为戏谑的语气:“当真是满意得紧。”
他走过去凑近了谢如明,语气淡淡说:“父亲有大爱,我耳濡目染只学到其中一二。”
谢如明涨红了脸,嘴唇颤抖着,反击道:“仵作看过谢轩,说他是中毒死的,是不是你下的手?”
谢昭:“帮父亲除了后患而已。”他转身往出走。
谢昭轻描淡写解开写谢轩的肮脏身世,谢如明却忽略掉这些,只怒斥道:“你,你仕途正盛!何必在情爱小事上自损名声!”
他举起手杖上前要打:“若不是你惦念她许多年,我岂会出此下策?若你放出明话说纳她为妾,我也不会急着斩断你二人间的关系!可你对她太用心,三五不时派人去那镇子上!我若不动手,只怕是不出半月你就要接她来京成亲了!”
谢昭脚步不停,谢如明追在他身后念着:“她岂可做你正妻!你是朝中大员,未来要接替宰相之位,她岂可做你正妻!!”
谢如明气的面色发紫:“我给你看好的卢家是大族,卢氏女饱读诗书岂会没有容人之度?成亲后你想纳什么妾室不行?你非要和我,和这家里对着干!”
他又说:“你这是怪我,你把你母亲的死怪在我头上才如此顽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