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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、002

“这都是臣的分内之事。”他垂眼,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,可一顿之后,还是近乎出格地补了句,“……经年未见,殿下似变了许多。”

乍然听到他的这番感叹,姬姝辞难免想起以往,两人最多的交集。

那时她尚未出阁,心性恣意,不愿拘泥于宫闱,时常偷溜出宫游玩。

傅延是平南侯府的世子,魏太后的侄儿,又身为羽林中郎将,掌领府属,督京城左右六街铺巡警。

每次她跑到宫外,先帝和彼时尚为贵妃的魏太后就会命他捉她回宫。

傅延这人严峻刚正,铁面无私,姬姝辞只要落到他手里,基本就没有逃脱的机会,无论是软磨还是硬泡,都没办法打动他分毫,只有跟着他回宫挨罚的份儿。

姬姝辞也因此记恨上了他,之后的每次见面,自然少不了针锋相对的刁难。

思及往事,姬姝辞的眼里难得浮现些笑意:“人都是会变的。”

她语气平静,全然不复从前的张扬。

想到可能导致她发生这样转变的缘由,傅延摩挲着手里的缰绳,须臾,方吐出一句聊胜于无的安慰:“殿下节哀。”

姬姝辞笑了笑,没说话。

她放下车帘,轻轻往后靠。

马车碾过积雪,辚辚辘辘地行进。

车内,香炉腾起的云雾氤氲不散,袅袅的香气愈发浓郁,使得人愈发困倦了。

姬姝辞眼眸微阖,满腔思绪好像也随着车厢的颠簸在她心口激荡起伏,压抑多日的情绪,终在这一刻隐有决堤崩溃的迹象。

都过去这么久了,她一直因镇国公府的事情寝不遑安、疲于奔命,还以为自己早已在忙碌中释怀淡忘。

可傅延随口的一句慰勉,又将谢从淮离世的事实重重砸向她,深埋心底的悲伤如潮水喷涌而出,密不透风地把她湮没。

虽然她与谢从淮成婚并非是两情相悦的结果,婚后也因尚在孝期的缘故,两人始终相敬如宾。

但三年朝夕相处的情分,又怎么可能说忘、就忘了?

一旁的月见看她眼角沁出晶莹,濡湿蝶翼似的睫羽,心里也跟着难受。

她想不明白,命运为何要如此捉弄他们?

上个月的这时候,她们分明还满心欢喜,送驸马启程——

押运军粮赴往前线一任,是驸马三年斩縗期满,起复后接的头一桩差事。

原本他能重回翰林院,平步青云,可他不愿让殿下跟着冒险回京,遂选择外放,只待这桩事了,带她们到任地安定,远离纷争,继续过平静的日子。

谁曾想,他这一去,竟是永别……

“殿下……”月见微红了眼眶,掏出绢帕想递给垂泪的姬姝辞。

临到嘴边的安慰,却因外头的一阵喧嚣,戛然而止。

车外,马蹄疾疾,踏碎积雪,掠过风起的呼啸——

“銮驾已过大次,侍中版奏解严,圣驾……即刻还宫!”

负责通报的内给事策马疾驰,一路高呼,直通宫门。

一声接一声,在静谧的雪日清晨回响,轰雷贯耳。

姬姝辞倏然睁眼。

顷刻间,萦绕在她心头那些千回百转的思绪,瞬时烟消云散。

脸上的血色,也倏然褪了个干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