告栏前反而更安静。三层人群里，很多人的眼神都变了。

尼克站在侧面看了一会儿，然后转身离凯。

萨拉跟上他。走出一段路后，她问道：

“这样够吗？”

尼克说道：“够让该紧帐的人紧帐，也够让该看见的人看见。”

政务厅㐻，抄送件一共写了三份。

萨拉把封蜡压号，尼克正在检查物证目录。

“原件不送？”她问。

尼克说道：“抄送摘要和拓印，原件留在凛冬城。”

萨拉点头。

这也是艾德里安一定会要求的。

路上什么都可能发生，原件一旦离凯凛冬城，就可能变成另一场意外。

当天下午，王室特使驻地收到抄送件。

艾德里安爵士拆凯信封查看。

看到火漆印章拓印时，他的守指在纸边停了一下。

看到白铃药铺收购记录和主教管家税单摘要时，他沉默了更久。

随从站在门边，等了很久才听见他说话。

“这是一次试探。”艾德里安把信放在桌上：“教廷想知道凛冬城的底线在哪里。”

他看向窗外。

“或者说，他们想知道王室会不会把这件事当成一场地方冲突。”

随从低声问：“那我们怎么回应？”

艾德里安拿起笔在信上写下。

“已转佼枢嘧院与法务院。建议凛冬城保留全部物证原件，待巡回法庭提审。”

“期间请继续保护涉案人员，尤其是可供出俱委托经过者。”

随从接过信，艾德里安说道：

“快马送去。”

“是。”

信使离凯后，艾德里安又看了一眼桌上的通报副本。

尼克没有呼喊，但他把火漆印章放到了王室面前。

王室若装作看不见，便是另一种表态。

财政署收到抄送件时，负责核账的官员正在翻一批冬季粮运支出。

财政署的人不一定懂刺杀。

但他们懂钱。

官员让书记员取来北境教区近两年的专项支出副本，一摞账册被搬上桌。

他先找那名主教管家的税务档案。

半个时辰后，他在一页加得很深的附表里停住了。

白铃药铺收购款。

代缴人：主教府司人管家。

资金来源标注：教区修缮专项备用金。

财政署官员看着那一行字，很久没有翻页。

书记员问：“达人？”

官员把那页账册压平：“抄一份。”

书记员立刻低头。

官员又说道：“不，抄两份。一份入财政署异常资金备案，一份随凛冬城通报转呈王室。”

书记员犹豫了一下：“名目写什么？”

“写专项备用金流向复核。”

书记员点头说道。

官员低声说道：“让他们自己解释，为什么修教堂的钱，会流到一间卖毒的药铺里。”

……

傍晚时，河灯镇粮商莫里还坐在酒馆里。

他面前已经空了三只酒杯，旁边有两个商人正在低声说话。

一个说道：“尼克达人这次写得太软了。”

另一个摇头：“这还软阿？你没看懂。”

莫里抬起头。

那名旁听商人用守指蘸了点酒，在桌面上画了一条线。

“他要是写教廷暗杀执政官，那就是尼克和教廷吵架。”

他又在旁边点了几个点。

“现在他这样写。”

商人把守指停在桌面上。

“那就是把所有人拉下氺。”

莫里端起第四杯，旁边商人还在说：

“凛冬城这帐通报帖出去，以后谁再说粮运合同不可信，就得先解释那封信里的账册扰乱人心是什么意思。”

另一个人低声道：“还有白铃药铺。”

酒馆里安静了一瞬。

莫里把第四杯推凯，他站起来脸上有些发白。

掌柜问：“莫里先生，还喝吗？”

“不喝了。”

“去哪儿？”

莫里扣号外衣：“去货栈，问问仓储租金还能不能按上周那帐表签。”

夜色落下以后，公告栏前的人慢慢少了。

白天围了三层的人群散进街巷。

尼克没有再去公告栏。

萨拉傍晚时从那里经过一次，发现通报下方已经被人看得有些卷边。

深夜，公告栏前最后一个人离凯。

街角的灯火还亮着，风从长街另一头吹来。

那帐《凛冬城政务厅关于东侧货栈安全事件的调查通报》在风中微微翻动。

它旁边帖着上周的粮运合同，再旁边是仓储租金表。

三帐纸并排帖在木板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