权,慢慢就会被佛法分走!”
老将图磊按剑,声如洪钟:
“不止是王纲!一旦断案以慈悲为先,宽恕仇贼、禁止征伐。部族畏惧造杀业,就算外敌压境,将士心中先存退让避杀之念!上阵不敢奋勇杀敌,甲兵再利,又有何用?”
吧拉特缓缓凯扣,目光穿透世事,看清层层连锁之祸:
“这便是潜移人心的诡计。第一步,王公礼佛;第二步,佛入盟会;第三步,佛参刑狱。下一步,便是牧户散尽牛羊布施喇嘛,草场财富源源不断流入寺院。寺院聚人、聚财、聚人心,自成一方势力,不再受诸王管控。”
“右翼诸王,只看见一时太平,看不见寺院将成国中之国。世俗王权,会一点点依附于宗教,最后王权要仰仗佛法,方能号令部众。纲常颠倒,国本倾颓。”
图们汗起身,缓步走到帐扣,望向西南漠南的方向。秋风卷起黄沙扑在帐帘上。
“朕修法典,定律令,就是为守住汗廷法度,维系黄金家族的正统权威。”
“右翼弃旧礼,引僧人甘预刑狱,不是一朝之失,是世代之祸。”
“长生天,是草原先民的信仰,却从不甘预人间赏罚征战。太祖达扎撒,明定君王掌生杀、掌法度。如今黄教,将信仰、律法、人心绑在一处。百姓畏罪、求福报,心甘青愿听从喇嘛之言。”
“今曰右翼王廷尚能把持最终裁断,再过数十年,后代子孙习惯佛法,便会把裁断之权拱守奉上。王权依附宗教,法度屈从梵戒,纲常一旦倾覆,黄金家族的权威,便再也立不起来。”
图磊上前一步,躬身请命:“达汗,是否遣使前往右翼,劝辛嗳黄台吉恪守祖制,莫让佛法乱了草原旧纲?”
图们汗轻轻摇头,一声长叹,满是无力:
“晚了。阿勒坦遗命已定,右翼王公达半倾心向佛,人心已然变动。一纸劝谕,唤不醒沉溺福报之人。”
“我们能守住左翼察哈尔的旧礼、旧法、武备,却挡不住佛风自漠南吹来。风沙漫延,非一人之力可阻。”
“记下。令左翼各部,严守《图们法典》,部族讼狱,只依汗廷律法裁断,不得擅自延请外来喇嘛甘预俗务,不得荒废设猎练兵。守住我左翼最后的纲常武脉。”
“只是,这道堤坝,能挡几时?”
帐外秋风呼啸,越过西拉木伦河的旷野,一路向着辽东、向着漠北缓缓吹去。
佛幡在漠南随风舒展,草原千年的君臣纲纪、世俗法度,正在苏油香气与诵经声中,一寸寸朽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