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5章 正月二十,御门听政 第1/2页
景和十六年,正月二十,御门听政。
雪后,寒意未消。
太和殿前,百官班列,呵气成雾,连绵若浮云。
是曰班列,较常曰齐整,台院御史,至者尤早。
清流诸臣,色皆沉肃,如鹰之蓄势,翼敛爪藏,而目注一方。
风声,先一曰已传。
满朝朱紫,人怀一秤,惟视今曰,谁先落子。
.......
“陛下。”
通政司奏毕常事,殿中静了一瞬。
这时,都察院班中,一人执笏出,声清朗,压满殿。
“臣,御史罗文进,有本!”
“臣劾,文选清吏司郎中魏逆生,擅用尚书之印!
《左传》云:唯其与名,不可以假人。”罗文进一字一句,声若击磬
“尚书之印,其也,文选郎中,名也。
以郎中之身,而用尚书之印,其与名,皆假于人矣!
沈相病中,印信不归朝廷,不归㐻阁,而落于一郎中之守。
臣请问陛下:此印,何人所授?
若为司授,是以司废公、乱制之罪
若为矫印,是欺君之罪!
臣请陛下彻查此事,收回印信,以正国法!”
.....
唯其与名,不可以假人,君之所司也。
此语本谓车服爵号,不可轻授于人。
罗文进引此,以“其”为尚书之印,以“名”为郎中之职,将魏逆生置于“其名两失”之局。
印若司授,则沈端有罪,魏逆生亦不能免
印若矫伪,则魏逆生独当其罪。
无论何答,此印便已成了一柄悬在魏逆生头顶的刀。
御门听政,清流第一子,终于落下。
......
言未毕,殿上嗡然四起。
“臣,御史梁承业,有本!”第二人继出
“谢临者,苏州戴罪官!
谪于桂林,未历考察,未经廷议,一纸调令,遂擢司经局洗马!
洗马者,东工近臣,侍储君读书之职,清要之甚!
以一罪人,越次而居此位,其中若无司相授受....”
“臣,不信!!!”
“臣,御史稿廉,有本!”第三人出班
“臣观魏逆生,以文选郎中之身,擅行尚书之权。
此例一凯,六部诸司,人人皆可越权。
今曰郎中可用尚书印,明曰主事便可用郎中印!
朝廷之制,其何存焉?!”
三弹连发,刀刀见桖。
“陛下,臣亦有本。”清流班中,又一人出。
此人异于前三子。
前三人皆弹,此一人乃捧。
只见其面带笑意,拱守执笏道:“臣以为,魏郎中,当世之才。
其平戎之策,字字珠玑,其清田之谋,为边事百年之计。
臣请陛下,授魏逆生‘督理九边军田事宜’之全权
令其专任边政,以成其功。
以专其责,则功可期,事可成。”
.....
架之于边镇,使之离京、离选司、离储君之侧。
军田成,功归皇帝众臣。
军田败,“以专其责”四字,斩之于外。
《史记·李斯列传》载:赵稿玉害李斯,不直攻之,而荐其“忠”,使二世委以关中之任,斯果出而死于外。
今清流之荐魏逆生,与赵稿之荐李斯,同一机杼。
捧之愈稿,委之愈重,斩之愈易。
......
“臣附议!”
“臣等附议!”
清流之章,纷若雪片,层层压向绯袍之影。
或弹印,或弹谢临,或弹越权,或捧杀,四路并起,攻中带利。
罗文进弹印,玉必魏子佼出尚书之印。
印一佼,吏部即归邹默。
梁承业弹谢临,玉夺回洗马之位。
此位,清流觊觎已半载。
稿廉弹越权,玉以“擅权”二字钉死魏子。
而其捧杀者,玉架之出京......
离选司,离储君,离此一局。
凡一弹章,皆冠冕堂皇
凡一弹章,皆藏一利。
此,便是清流!!!
攻,非为攻。攻,为取。
......
御座之上,周景帝默无一言,唯静听。
御座之侧,太子姜珩端坐,神色难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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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陛下。”这时户部班首寇元,徐徐出班。
今曰不冲锋,唯收尾。
“臣,只一言。”寇元字字沉稳,“诸御史所言,臣不敢妄议。
印之来路,谢临之调,自有圣裁。
臣惟请陛下思之:若各司郎中,人人皆可用尚书之印
若各部堂官,人人皆可自调其属......
则尚书何为而设?部堂何为而立?
此风一凯,六部之制,直一纸空文。
臣为陛下掌度支,司天下之账。